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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2月29日,浙江省玉环县长途汽车站出现了一幕感人的情景:一个少女在家人的带领下,一步三跪,三步一叩,向曾经帮助过她的亲人们告别。这个惨遭恶徒毒打致残、丧失记忆的少女,在一群充满爱心的普通人的无私帮助下,千辛万苦,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家人。这个感人的爱心故事在浙江、安徽和河南三省广为流传,百姓们流着热泪感慨万千地说:这世界需要这样有爱心的人…… 花季少女,惨遭毒打丧失记忆找不到家 2001年3月11日,浙江省玉环县清港镇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春季物资交流会。“有贼,我的钱包被人偷了。”突然,人群中一个姓庄的女人叫喊起来。与她一同逛街的两位男伴彭启兵和曹兴满立即围了上来。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十四五岁的外地小姑娘身上,他们觉得这个外来妹有嫌疑,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 庄某立即打手机给男友郑魏峰,不一会儿,郑魏峰赶到了。几个人对小姑娘进行了彻底的搜身,结果一无所获。但郑魏峰四人反而不由分说地对小姑娘一顿拳打脚踢。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承认”钱包是她“偷”的,她以为只要承认了就可免受皮肉之苦。可她没料到,郑魏峰追问钱包的下落。小姑娘没偷钱包,怎么交得出来呢?郑魏峰等人又是一顿暴打。小姑娘只好说“钱包偷来后已被同伴拿走”了。 彭启兵、曹兴满和郑魏峰及庄某四人押着小姑娘去找“同伙”。半路,他们又遇到了朋友王文兵,他也加入了“追贼”的行列。到了清港镇郊外的文旦园时,小姑娘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其中一个人说:“把她丢到河里,让她清醒清醒。”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小姑娘被泡了近半个小时,郑魏峰等人又把她拉上岸,把她吊在了一棵柿子树上。郑魏峰边骂边找来树枝,死命地抽打。 这时,小姑娘已是眼珠突露,口吐鲜血。几个人见势不对,松了绑,把她放在地上,几个人悻悻然地溜走了。 快要断气的小姑娘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向当地警方报了警。玉环县清港镇派出所接警后,赶到现场,把这名外来妹迅速送到玉环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医生和护士都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可怜的小姑娘只一息尚存,全身上下体无完肤。医生痛心地说:“如果迟送来几分钟,她就无法抢救了。” 2001年5月下旬,郑魏峰、彭启兵、曹兴满和王文兵4个恶徒全部落入法网。 经过全力抢救和两个多月的精心治疗,这名身份不明的外来妹保住了性命。但她重伤致残:严重的颅脑外伤导致左侧脑萎缩,记忆全部丧失;右侧上下肢手足严重畸形,行走困难,生活不能自理。此时,郑魏峰等人拿出的4万元医疗费已用完。当地有关部门给她租了房子,请了一位张阿姨专门照顾她的生活。 小姑娘的记忆全部丧失,人们无法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人,她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她身份的物品和证件。当地警方通过各种途径查询她的身份,寻找她的家人,但一直没有结果。这种情况,当地司法机关还是第一次遇到,根据这种情况,只能为小姑娘安排法律援助。 仗义律师,精诚所至艰难求得惟一线索 2001年9月,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林毅辉受玉环县法律援助中心的委托,承接了外来妹被伤害一案。林毅辉听完了检察院详细的案情介绍后,愤慨极了,他表示,虽然这个案子的起诉期限已到,但应该在明确了她的身份、找到她的父母后,再起诉到法院。因为找不到她的父母或亲人,她的民事赔偿就无法提起。 林毅辉对卓检察官说:“我一定帮她找到父母,找到家。请你按有关法律规定,延后两个月再起诉。我争取在两个月时间里找到她父母。” 林毅辉叫上所里的老法律工作者曹相梅,一同来到失忆外来妹临时租住的地方。小姑娘目光呆滞,右手右脚残疾,更令他心寒的是,小姑娘一看到林毅辉他们,就惊恐地躲到张阿姨的怀里。小姑娘在陌生的地方被陌生人打怕了,对陌生人有了一种本能的恐惧心理。 小姑娘严重致残留下的后遗症比林毅辉预想的还要可怕,但这更增加了林毅辉为她找父母、找家的紧迫感。他放下手头的其他案子,倾尽全力投入了寻找。接连几天,林毅辉每天都去看小姑娘,一坐就是大半天,他想通过亲密的接触来打消她对陌生人的恐惧感。几天过去了,小姑娘对林毅辉逐渐熟悉起来。 一天,她断断续续地开口说:“我……很……笨,我……脑子打……打坏了……”边说还边拍打自己的脑袋。 她说不出名字,能不能写呢?林毅辉连忙拿来纸和笔。好半天,她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一个“张”字,之后,不管林毅辉怎么启发,她始终都只写一个“张”字。这天傍晚,林毅辉精疲力竭,准备告辞了。 “我叫张……英(音)。”林毅辉刚要出门,小姑娘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林毅辉高兴得跳了起来,他兴奋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鼓励她说:“很好,明天继续。” 第二天一大早,林毅辉又来到“张英”面前。“你是什么地方人?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一天下来,林毅辉说得口干舌燥,但小姑娘只是不断地重复一句话:“我叫张英。”林毅辉还细心地观察到,只要他说到“爸爸妈妈”的字眼,“张英”就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林毅辉耐心对“张英”说:“孩子,你不笨,很聪明,你只要说出爸爸的名字,你就可以回到家里去。” 奇迹出现了,“张英”睁大眼睛想了一会儿,清楚地说:“爸爸叫张安民(音)。”林毅辉兴奋地问她妈妈的名字,可她怎么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冒出一句:“姐姐叫张艳丽(音)。”林毅辉乘胜追击,问她家在哪里,结果,张英冒出了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俺家刘庄。” 林毅辉如获至宝,这就可以把“张英”的家锁定在方言说“俺”的地方,寻找的范围至少缩小了大半个中国啊。林毅辉激动地对张阿姨说:“有点希望了。” 当夜,林毅辉就和亲朋好友一起探讨核查,根据“俺”的称呼,大致把寻找的范围圈定在河北、河南、安徽、山东等省份。然后,他到新华书店里买来最新版的地图,又通过亲朋好友,找出了七八十年代的地图,查找“刘庄”。凡是地图上有“刘庄”的,他都一一标注出来,逐省、逐地区、逐市县通过当地的114查询当地公安局及政府部门的电话,寻找“张安民”以及外出少女中名叫“张英”的家庭。电话打了几天几夜,但都没有结果。 林毅辉立即拟好“寻人启事”,附上“张英”的照片,向上述几个省份中的“刘庄”发出了数百封寻找信。这时,玉环县妇联也加入到为“张英”找家人的行动,妇联副主席刘思玉亲自动手,根据林毅辉提供的“刘庄”的地址,向当地妇联发出了一封封咨询信。林毅辉焦急地等待着,希望早得到“张英”家人的音讯。 柳暗花明,失忆的女孩想“回家看看” 一个多月过去了,发出去的信没有收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通过“刘庄”寻找“张英”家人的希望落空。林毅辉突然想到:“张英”失去记忆,她所说的有可能是错的。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找人来辨别“张英”的口音,从口音上来确定她是哪里人。 林毅辉到工厂、工地,找来一个个口音带“俺”的人来帮忙辨别。其中一个在玉环街上擦皮鞋的人与她的口音最相似,他来自安徽省阜阳地区,他与“张英”交谈后说:“她有可能是我老家阜阳地区的人。” 艰难的寻找再次出现了一线转机,林毅辉马上上网查找安徽阜阳地区的有关情况,并向阜阳地区所辖的九个县市的公安局逐个打电话查找咨询,可还是没有结果。此刻已是2001年11月底,县检察院延长两个月起诉的最后期限已到,该案的刑事部分只能先行起诉。 为了“张英”的合法权益,林毅辉又找到玉环检察院、法院主办此案的检察官、法官,建议该案的民事部分的赔偿等找到她的家人后再提起,同时请求法院在判决时作出对四被告人给予“张英”先期预付赔偿的决定。 检察官、法官采纳了林毅辉的意见和建议。2001年底,法院依法严惩了恶徒,并作出了给“张英”先期赔偿19.2万元的决定。林毅辉却高兴不起来,他内疚地对“张英”说:“林伯伯说话不算数,对不住你,至今没有帮你找到爸爸妈妈。但请你相信,林伯伯只要有一口气,就会找下去。” 林毅辉再次找到了当初与“张英”交谈过的安徽阜阳籍的擦皮鞋的人,叫他再仔细辨别一次。林毅辉许诺他耽搁了的擦皮鞋的时间会算钱给他。擦皮鞋的人说:“你跟这妹子非亲非故,都这么有爱心,我不就是费点口水么,哪能收钱呢?”他立即收了摊,跟着林毅辉去见“张英”,整整进行了一天的对话,而后他对林毅辉说:“我可以断定,这妹子十有八九是我老家阜阳地区的人。” 林毅辉决定寻求媒体的帮助。2001年12月初,林毅辉给阜阳地区电视台打电话,介绍“张英”的不幸遭遇和现在的困境,请求他们帮助寻找其家人。阜阳地区电视台,根据林毅辉提供的情况和资料,破例免费在电视上滚动播出了《浙江好律师为失忆外来妹寻找家人》的启事。10多天过去,依然没有结果。 寻找再度陷入了困境,林毅辉想:送小“张英”到大医院去治疗,兴许能进一步恢复她的记忆。他立即来到玉环县妇联,把这一想法告诉了刘思玉副主席,他们当即决定,把小“张英”送往杭州最好的脑外科医院治疗。 经浙江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外科专家会诊认为:要恢复小“张英”的记忆,惟一的办法就是做手术,但手术必须有监护人签字。看着躺在病床上孤苦无依的“张英”,一向理性和冷静的林毅辉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林毅辉决定发动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的同事,专程赶到安徽阜阳地区,分头到九个县市进行寻找。而他自己则留在玉环,筹划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启事,以扩大到全国范围进行大寻找。他把这个寻找行动方案告诉了阜阳电视台,该台领导被他的爱心深深感动了。台里当即派出卢志军等5位记者,星夜兼程,赶到3000多公里外的玉环县,进行全面采访。当记者把摄像镜头对准失忆的“张英”,问她能不能唱支歌给爸爸妈妈听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人场面出现了: “找点时间,找点空闲……常回家看看……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失忆的“张英”真的唱起了歌。她唱着唱着,突然痛哭起来。 她唱得断断续续,音调不准,但却是人们听到的最震撼人心的歌声。在场所有的人的泪水都模糊了双眼。卢志军含泪紧紧握着林毅辉的手说:“我们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制作和播出。我相信,要我们爱心联手,总有一天会找到‘张英’的家人。” 爱心奇迹,失忆少女泪雨纷飞见亲人 2002年春节快到了,林毅辉对远在杭州住院治疗的“张英”放心不下,不能让这个受尽了苦的孩子孤单一人在医院里过年啊。他与县妇联刘思玉副主席一起把“张英”从杭州接回玉环。没有找到亲人之前,玉环就是她的家,所有关爱她的人,就是她的亲人。 大年初一夜里10点钟左右,林毅辉突然接到阜阳电视台记者卢志军打来的电话,他激动得颤抖着声音说:“林律师,我们找到了,找到了。”林毅辉的热泪奔涌而出:“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好像是在做梦。” 原来,阜阳电视台迅速制作播出了题为《为了寻找失去的记忆》的寻亲报道。恰巧,孩子的舅爷看到了这个节目,电视里放的就是他外甥失踪多时的女儿。舅爷立即赶到阜阳电视台,并带着记者到他外甥家进行核实。“张英”所说的自己叫“张英”,俺爹张安民,俺姐张艳丽,俺家刘庄,不是完全准确的。她其实叫张小银,她说的“张艳丽”,是她同村的一个小姐妹。她今年16岁,家住河南省新蔡县棠村镇新寨村。该村与安徽阜阳地区交界,口音十分相近。她家十分穷困,母亲患有精神病,长年卧床不起,全家生活就靠拐脚的父亲种地过活。家中共有姐弟四人,两个姐姐已出嫁。还在读书的张小银听村里人说到外面打工可以赚到大钱,就瞒着家人偷偷跑出去想打工,一路漂泊到了玉环。不想,却遭此飞来横祸。 张小银终于找到亲人,找到家了。可林毅辉的心情却又凝重起来:这么贫困的家庭,日后怎么治病?怎么生活?林毅辉一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第二天一早起来,林毅辉就给阜阳电视台记者卢志军打电话,叫他转告张小银的家人,迟些日子再来接她,他要为张小银争取更多的经济赔偿和治疗费。 春节过后,林毅辉又走进了县法院的大门,在主办张小银被伤害一案的马明毅法官的支持下,经过数次协商调解,使四被告人对张小银的赔偿数额从先前的19.2万元增加到27.6万元。 2002年2月22日,阜阳电视台用专车把张小银的姐姐和舅爷送到玉环,来接张小银。林毅辉、县妇联刘思玉副主席、曹相梅早早就来到张小银的住处,张阿姨早已把张小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张小银拉着阿姨的手说:“阿姨,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爹娘了?” 当张小银的姐姐出现在她面前时,张小银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姐姐的到来,仿佛在霎时唤起了她的记忆。失忆350多天,她对父母、对亲情的期盼和渴望,化作了一句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呼唤:“姐,你们咋不来找俺啊?!” 伴随着这句话,张小银号啕大哭起来。姐姐一把把妹妹抱在怀里,看着妹妹残废的手脚,哽咽着说:“妹妹,是姐姐不好,没找着你,把你害成这样子。” 2月29日上午,张小银就要和她的亲人一道踏上回家的路程。临行前,在玉环长途汽车站,林毅辉一再叮嘱她的姐姐和舅爷:“回到家里后,一定要找家大医院给张小银治疗,使她能够恢复记忆。这20多万元,可是她用命换来的,千万不能乱花。” “林律师,我们家今生今世怎么也报答不了你的大恩大德。这钱我们绝不会乱花。”张小银的姐姐和她的舅爷跪在林毅辉的面前,一跪三叩头。林毅辉连忙扶起他们说:“你们不用说谢,只要能把小银的病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玉环车站的职工知道失忆外来妹终于可以回家了,纷纷买来水果和食品送给她。长途班车上的乘客得知此事后,也都自发去买东西送给张小银。 在漫天的爱意中,张小银和她的亲人泪雨纷飞地辞别了林毅辉,辞别了曾经无私的全力帮助她的所有的人。 张小银回到老家后,林毅辉还一直牵挂着她的病情。当他得知张小银由于家庭的种种原因得不到很好的治疗,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时,心急如焚。笔者采访结束时,林毅辉告诉笔者:“现在最让我担心的是张小银的病,我要尽一切可能,想方设法让她恢复记忆。”9月20日,林毅辉又给张小银家写了封信,商讨给张小银治病的相关事宜。 我们坚信,有这样的爱心关怀,张小银一定能战胜伤残,恢复少女最灿烂的记忆,绽放少女最美丽的笑靥。 [补记]笔者在玉环采访时,带回了玉环县司法局律师科提供的有关录像资料,写此稿时,却找不到录像机播放。最后,笔者在杭州市汽车南站里弄的一个家电修理店遇到了一名来自山东的修理工,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台录像机,而后与笔者一同看了录像,他也被林毅辉的大情大爱感动了。他坚持要把录像机送给笔者,让笔者回去后再认真地看,写好这篇爱心文章。他对笔者说:“这世界需要这样有爱心的人。” 编辑:王 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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