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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棒杀自己亲生儿子的凶手，一对农村夫妇竟然轻易地原谅了他，并在法庭上认凶手做了自己的儿子!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不久前真实地发生在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的少年法庭上。 什么样的人性光芒竟能照亮仇恨的心灵黑洞？让我们看看这出荡气回肠的人间悲喜剧吧！ 不打不相识，两少年结拜埋祸根 1983年7月，袁豪出生于河南省方城县赵河镇一个农民家庭。在他还没出生时，他的父亲不幸被车祸夺去了生命。在他出生才3个月时，母亲不顾骨肉之情将嗷嗷待哺的他丢在土炕上，与一个四川男人私奔了。 看到小袁豪无人照管的凄惨景象，袁豪的姑姑流着泪将他抱回了自己的家。从此，姑姑的家就成了袁豪成长和避风的港湾。在姑姑的精心照料下，袁豪像其他的孩子一样，童年的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 随着年龄的增长，当逐渐懂事的袁豪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并没有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变得性格消沉，为自己没有享受过父母之爱而陷入悲哀之中，反而变得懂事了。他一遍又一遍对姑姑说：“姑姑，谢谢您像妈妈一样对我，我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地报答您！”这句话出自一个少年之口，令姑姑感动得泪水涟涟。 2000年6月，刚读完初三的袁豪，为了减轻姑姑的负担，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学校，决定南下广州打工。但打工的生活并不像袁豪当初所想的那样美好。在广州漂泊了不到一年后，他不得不离开广州，跑到上海找寻心中的梦想和希望。与在广州的际遇截然相反，到上海仅一周，袁豪就被荣城酒家录用，成了一名服务生。虽然月工资仅七百元，但他还是感到十分满足。他决定以勤劳和热情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然而，随着6月22日那天的来临，袁豪的人生和命运便被彻底改写了。而这一天，距离他进荣城酒家刚满一个月…… 那天晚上，袁豪正在收拾桌子，与同在酒家打工的服务员李满意撞了个正着。晚上是就餐的高峰时间，店堂里本来就很拥挤，磕磕碰碰很难避免，两人如果互相谦让一下，也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可两个争强好胜的年轻人，谁都不肯做出让步，互相指责起来。短短的几分钟，袁豪和李满意就由争吵发展到相互对骂。值班经理听到有人吵架，连忙来到店堂，当即制止了袁豪和李满意之间的争吵，并让两人回去写检查，根据认错的态度决定是否还让他们继续上班。 按理说，经理让袁豪和李满意停职写检查，这给了他们好好反省的机会。遗憾的是，走出荣城酒家，避开了经理的视线，他俩又相互对骂起来。李满意对袁豪说：“你有种，就别再跟我争吵，用武力来一比高低！”正在气头上的袁豪一听也不甘示弱，他瞪着眼睛回敬李满意：“你别拿比武力来吓唬我，谁退缩谁是小人！”随后，两人便煞有介事地约定：晚上10点在徐家汇公园里碰面以武力决胜负，谁先倒地谁便认输！ 当晚下起了小雨，冰凉的雨水丝毫没有浇灭两位少年决斗的火焰。晚上10点，两人如约来到了徐家汇公园。此时，两人都明白约会的目的。李满意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砖头，向袁豪的肩膀砸去。袁豪躲闪过李满意砸来的砖头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根一米长的木棒，对着李满意的头打下去。当袁豪的第二棒落到李满意的头上时，伴随着“哎哟” 一声，李满意便仰面倒在了地上。 一看李满意倒在了地上，袁豪吓坏了，他立即蹲在李满意身旁一边摇一边呼唤着。几分钟后，李满意苏醒了过来，袁豪见状连忙将李满意搀扶起来。令袁豪惊喜的是，李满意的态度已与决斗前判若两人，他用商量的口吻说：“咱俩通过决斗有幸相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与你做个知心朋友！”虽然他们同在一个酒家打工，但平时并没有什么交往。袁豪一听李满意不计前嫌，便痛快地答道：“别只做朋友，我没有哥哥，你以后就将我当作你的亲弟弟看待吧！”李满意听后，当即握住袁豪的手说：“你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将你当亲弟弟看待！”就这样，两个不打不相识的年轻人成了好朋友。由敌化友，袁豪和李满意聊起天来，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人便各自回去休息。李满意将袁豪送到了公交车站，目送袁豪上车离开后，才骑上自行车，兴奋地往自己的住处赶去。李满意和袁豪绝对没有想到，他们这对刚结拜的兄弟，此次的分手便成了永别！袁豪更没有想到，自己在决斗时用木棒打击了李满意的头部，已在兄长的头部留下了重伤，那重伤如同隐形炸弹，随时将会在李满意的头上爆发！ “兄长”暴亡，他毅然选择投案自首 当晚12点多钟，李满意才回到住处，一进屋，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到床上，躺了一会儿，随后就不停地呕吐起来。与李满意同住一屋的老乡提议去看医生，李满意摇了摇头。他告诉老乡，自己只是骑自行车时不小心头撞在了电线杆上，休息一晚就会好的。可到了后半夜，李满意的病情并没有减轻，他呕吐不止，整个晚上没有安稳地休息过片刻。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老乡看到李满意脸色苍白，痛苦得不行，便打的将他送到了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 老乡为李满意交了300元钱后，李满意被医院安排在观察室，医生告诉李的老乡，仅凭300元根本不够住院的费用，等交足钱才能办理住院手续。老乡听后，赶紧通知了李满意远在安徽省凤阳县二卜乡的父母，让他们拿些钱尽快赶到上海来。6月23日上午，医生开始为李满意进行病情检查。在诊断时，面对医生的询问，李满意只说是自己骑自行车时头碰到电线杆上了。医院为他的颅脑进行了CT拍片检查，初步认为李满意右额硬膜外血肿，采取了止血等方法进行治疗，没有给李满意进行手术治疗。当天下午，当班主任胡某重新仔细看了CT片后，认为李满意有手术指征（即具备了动手术的特征），他让医生们密切观察李满意病情变化，必要时进行急诊手术。第二天中午，李满意突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神志也变得不清醒，所有癫痫病的症状在李满意的身上都发生了。为稳住病情，医生们给李满意注射了镇定剂。 6月24日下午2点，李满意再次癫痫病发作，医生们正在紧急治疗时，李满意的父母赶到了医院。就在两位老人准备为李满意预交住院费时，李满意的病情发生了突变：嘴唇青紫，双眼瞳孔开始放大。医生们紧急对李满意采取胸外按摩，并做人工呼吸，后又改用呼吸机对李满意进行辅助呼吸。然而，医生的种种努力，都没能让李满意再睁开眼睛看看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父母。 望着儿子的尸体，李满意的父母悲痛欲绝。儿子是他们的希望和寄托，如今，儿子就这样去了，他们的后半辈子该怎么过啊！ 6月25日，李满意死亡的第二天，袁豪去荣城酒家上班。他听到同事们纷纷议论有关李满意死亡的事情，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李满意的死与自己有关！一整天，袁豪总感到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这个“杀人凶手”，他背上了沉重的精神十字架。 晚上9点钟，袁豪终于盼来了下班的时间。回去的路上，他特意买了一只香炉和几斤水果。一跨进屋门，袁豪便像祭奠亲人一般开始忙活起来：他将香炉放在饭桌的中间，在香炉的两边摆上了苹果、梨和香蕉，并在香炉的后上方竖起一块写有“李满意”三字的小木板。袁豪跪在饭桌的正前方，满眼含泪伤心地忏悔：“满意哥，我对不起你，是我用木棒害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死因对你的家人讲清楚！你就安息吧，我一定会尽我的能力，好好孝敬你的父母！” 带着悔恨，带着遗憾，袁豪一夜辗转未眠。他觉得自己不但对不起李满意，更对不住两位老人。要知道，在农村，一个家庭失去了一个男劳力不亚于塌了半边天，李大哥的父母肯定还指望着儿子打工挣钱回去娶媳妇，他们好抱孙子享天伦之乐呢！如今，就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夺去了李大哥宝贵的生命。袁豪非常后悔，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他能做的也只有怎么样宽慰两位老人的心了。袁豪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即便是李满意的家人不清楚自己和李满意决斗过，自己也要将用木棒打过李满意的事情告诉他的父母。他觉得只有诚实地告诉李满意父母事实的真相，才真正对得起自己的结拜兄长，对得起李满意的父母。 6月26日下午，当袁豪上班后正思考着如何跟李满意的父母取得联系时，正好碰见李满意的舅舅来拿李满意生前留在酒家的衣物。袁豪上前告诉李满意的舅舅，说李满意的死亡与自己有关。李满意的舅舅一听吃了一惊，他疑惑不解地问：“人家把人打死了，躲都来不及，哪有跳出来认罪的？”李满意的舅舅不知道袁豪的话是真是假，为了稳妥起见，他拨110报了警。随即，袁豪被闻讯而来的民警带回去讯问。在公安局，袁豪如实地叙说了自己和李满意决斗的经过，袁豪当既便被拘留。 为查明李满意死亡的真正原因，6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委托法医对李满意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并于6月29日得出尸检结论：死者李满意系生前因外力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尸检报告出来后，公安人员经过勘察，发现李满意生前骑过的自行车根本没有被碰撞过的痕迹，从而否定了李满意被电线杆撞伤的可能。最后，经公安人员仔细研究，认定李满意的颅脑损伤符合木棒打伤的特征。 2001年8月2日，袁豪被上海市徐汇区检察院批准逮捕。被逮捕不久，李满意的父母委托上海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坚向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袁豪赔偿养育费、赡养费等共计19万元。 立案后，考虑到袁豪没有父母的特殊身份，法院只好与在上海当保安的袁豪的表哥胡英克取得了联系，并动员李满意的父母与胡英克协商解决有关赔偿款的事情。当李满意的母亲与胡英克相约碰面后，胡英克向她讲述了袁豪的身世…… 听了胡英克的叙说，李满意的母亲眼睛湿润了。她思索了片刻对胡英克说：“袁豪没有爹妈，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们亲属帮助他赔偿9万元钱就行了。”胡英克听后当即对李满意的母亲说：“我对你失去儿子深表同情，但我及家人没有替袁豪赔偿钱款的义务，而且，我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赔偿！” 尽管那天胡英克与李满意的母亲在赔偿款问题上没能达成一致，但从李满意母亲一下子将赔偿款从19万元降到9万元的事情上，胡英克深深地感到李满意的母亲是一个具有同情心、善解人意的善良女性。 情满法庭，原告将凶手认作儿子 因袁豪作案时未满18周岁，2002年6月，袁豪的案件从徐汇区人民法院移交到了长宁区人民法院少年法庭。长宁区少年法庭的法官组织胡英克和李满意的父母在赔偿款问题上进行了第二次调解。在法官的劝说下，回想袁豪自首的情节，李满意的父母放弃了索赔巨额钱款的要求，李满意母亲当时所讲的话再次显示了这位农村女性的善良和纯朴，她伤感地说：“袁豪能主动说出事实真相很让我感动，其实他要是不说，又有谁会知道。现在他已进了看守所，这孩子身世那么可怜，我怎么还忍心让他给我们赔偿钱呢？”胡英克被李满意父母的博大胸怀感动了，他明白，自从李满意死后，两位老人不仅花费了不少钱，更是忍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他对李满意的母亲说：“我们的收入也不高，我赔偿6000元钱，就算替我表弟向你们尽一点心意吧！”李满意的父母亲同意了胡英克的意见，并且从法院撤回了诉状，他们不再对袁豪提出索赔主张。 2002年4月4日，上海长宁区人民法院少年法庭公开审理了袁豪伤害李满意一案。在法庭上，面对检察院公诉人所列举的罪证，袁豪供认不讳。检察院在起诉状中认为：袁豪犯罪时未满18周岁，应当减轻处罚；袁豪犯罪后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庭审即将结束，审判长问袁豪是否想对李满意的父母说几句话，只见袁豪转过身子，一连向李满意的父母鞠了好几个躬。接着，袁豪又在法庭上慢慢地跪了下来，对着李满意的父母深深地磕了三个头。等袁豪抬起头，人们发现，他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袁豪跪在法庭上啜泣着说：“大伯、大妈，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心甘情愿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要将你们认做爸爸、妈妈……” 面对袁豪真诚的忏悔，面对囚犯呼唤着爸爸妈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倾刻间，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在李满意父母的脸上泛滥开来。虽然法律不相信眼泪，可庄严的法庭上出现如此感人场面，令铁面法官们也为之动容。他们的眼睛湿润了，前来旁听的人们的眼睛湿润了。因在长宁法院开庭审理袁豪之前，李满意的父母已经以医院漏诊误诊才导致李满意死亡为由将医院告到了徐汇区人民法院，考虑到医院有无过错与给袁豪定刑有着直接影响，长宁区法院当天未做判决。 为了让袁豪能面对面地与李满意的父母沟通，庭审结束后，法官们破例将他们安排在法院的一间小屋子里会面。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满意的父母，袁豪再次跪在他们的面前，流着泪哀求道：“爸爸、妈妈，请你们不要伤心。原谅我，等我服满刑出来后，一定会像对待亲生父母一样，好好地挣钱赡养你们！”袁豪的真情表白，使李满意的父母又一次泪洒衣衫。 如果说袁豪在法庭上的忏悔还让李满意的父母心存怨恨，那么，袁豪与他们面对面的真情表白，彻底熄灭了李满意父母心头怨恨的火焰。李满意的母亲牵住了袁豪的手，用慈爱的语气哽咽着说：“快起来吧，我和满意的父亲已经原谅你了。你年龄还小，今后还有漫长的人生道路要走。只要你好好地接受改造，我们一定会将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 看到李满意父母状告上海市六医院有了结果，6月26日，长宁区法院再次开庭审理了袁豪伤害李满意一案。此次开庭，公诉机关、法院的有关人员在法庭上从各种角度对袁豪所犯的罪行当庭进行了教育。轮到李满意的父母发言了，只见李满意的母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掏出了一封早已为袁豪写好的信当庭读了起来：“小袁，虽然你与我儿子的死有着直接联系，可你的诚实，你在上次庭审时的真诚忏悔，令我与满意的父亲不能不感动。你的诚实，让我们真正原谅了你。我们清楚：你与我儿子李满意发生了本不该发生的事，出现了不该出现的悲剧，这一定不是你所愿看到的……现在，我们无论如何伤心，如何悲痛，也无法挽回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你如今犯了法，希望你不要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你还年轻，要在狱中好好接受改造。人生是美丽的，希望你对生活充满信心。别忘了，在你接受改造的时候，我们在默默地祝福着你，并期盼你能早早地出来，重新开始崭新的人生。” 法庭上的人们再次被这位善良的农村妇女的书信感动了，整个法庭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还有什么能比真挚而朴实的情感更能打动人的心灵呢？ 长宁区法院当庭作出宣判：判处袁豪有期徒刑四年。 袁豪年纪虽小，但敢于承担责任、敢于接受法律制裁的勇气令我们佩服；李满意的父母不计前嫌，认杀子凶手为子的胸怀让我们感动。在这个人心不古的时代，许多人尚且恩将仇报，与他们比起来，袁豪、李家父母的行为要高尚得多。以仇恨回报仇恨，只能是两败俱伤；而用真情来化解仇恨，人世间将变得更加美好！ 编辑：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