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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问美国前夕，中美十多家著名企业在纽约举行了5个合作项目的签约仪式。这些项目涉及石油化工、电信、能源等领域，合同总金额达到47亿美元。 从1979年两国建交到现在，无论政治关系怎么起起落落，两国的经贸关系一直保持着强劲的发展势头。加入WTO后的今天，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最大的发达国家之间的经济贸易关系将如何进一步发展？本刊特约记者专门采访了周世俭、李长久两位经济学专家。 在摩擦中发展 《商界名家》：在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问美国前夕，中美13家著名企业１０月２１日在纽约举行５个合作项目的签约仪式。这些项目涉及石油化工、电信、能源等领域，合同总金额达到４７亿美元。 这体现了中美经济合作势头保持着强劲的发展态势。您认为中美经贸关系有哪些值得总结的？ 周世俭：我研究中美经贸开始于1982年，到现在已经整整20年了。对于中美经贸关系，我总的看法是中美经贸关系在摩擦中迅速发展。我认为中美经贸关系具有三大特点： 第一，发展十分迅速，不是一般的迅速。中美贸易发展的速度在中国对外贸易史上是罕见的。仅从江主席1997年访美到今年访美，中美双边贸易额就几乎翻了一番。按照中国统计，1997年中美贸易额是490亿美元，今年中美贸易额1—8月份已经突破600亿美元。我认为到今年年底，中美贸易额有可能达到950亿美元。五年之内，在这么大的基数上翻一番，这在中国的外贸史上是罕见的，可以说几乎是没有的。 第二，中美贸易摩擦不断。可以讲，中美贸易的摩擦是此起彼伏，老的问题解决了，又出现新的问题，有可能老的问题会再次出现。比如知识产权，中国加入WTO之后，美国方面对于中国入世的期望值比较高，以为中国入世后市场就会国门大开，其实不是这样，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加入世贸组织，我们的对外开放是循序渐进，我们有三到五年的过渡期。关于美中贸易的逆差问题，按我们统计，中美之间的贸易顺差2000年为290亿美元，2001年为280亿美元，我估计今年有可能要突破300亿美元。按美国统计，这两年中美贸易顺差都超过800亿美元。我们对美国的统计有不同看法。因为中国实际上没有拿到那么多的外贸顺差。由于外贸逆差的存在，中美之间就容易产生贸易摩擦。美国并不是限制中国对美国出口，而是要扩大对中国出口。实际上在这个贸易逆差问题上，我有一个观点，很多美国朋友也表示赞同，就是从账面上统计我们确实存在着顺差，但是大家千万不要忘记，美国在中国大陆是仅次于香港的第二大投资伙伴。美国在中国大陆的实际投资到今年8月底已经达到了390亿美元，在香港的投资超过了210亿美元，而美国在台湾的投资不足50亿美元。美国在华投入巨资，在中国直接销售产品，比如摩托罗拉手机在中国销售额就非常大，美国公司的盈利要么用于继续投资，要么流入美国，这个数字美国从来不提。所以从贸易观点来讲，这种双边的贸易是互利的，也是互补的，并不像美国人所宣传的那样，中国在中美贸易中占到了好处，美国吃了亏。 第三，前景广阔。中美贸易额现在已经达到了这么大的数字，但是我认为距离两国的经济状况和经济发展的需要来讲，这个数字还仅仅是开始。美国在华的投资还会迅速增加，美国现在500家大企业已经有超过300家在中国投资。最近美中贸易委员会会长柯白告诉我，美国的大公司都在中国投资或正在研究到中国投资。现在从全世界来讲，中国政局稳定，劳动力价格便宜，劳动力素质高，在世界发展中国家中拥有最好的投资环境。这对于发展中美贸易来讲有非常大的好处。从美国国会能够以简单多数票通过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就可以看出中美经贸关系对于美国人来讲是多么重要。 《商界名家》：从1979年两国建交到现在，无论中美政治关系怎么起起落落，两国的经贸关系一直保持着强劲的发展势头。中美经贸关系为什么没有受政治关系的影响？ 李长久：中美建交20多年来，无论两国政治关系上出现风风雨雨，还是美国经济增速放慢，甚至衰退，两国经贸关系一直强劲发展。中美经贸关系之所以不受干扰、持续快速发展，主要是因为中美两国经贸有很强的互补性和互利性。中国外贸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加工贸易，去年加工贸易出口占中国出口额的55％，这种属于来料加工性质的贸易对美国的好处要大于对中国的好处。我想举两例加以说明。据美国《洛杉矶时报》1996年报道，一个芭比娃娃玩具在美国市场零售价格是9.9美元，从中国进口价格是2美元。做芭比娃娃的原料是从中东进口的，半成品是在中国台湾和美国得州加工，加工技术是日本的，包装材料是美国的，这些成本都加起来是1.65美元，中国得到的加工费仅为0.35美元。最近美国市场推出一种可发声的地球仪玩具，美国把产品设计出来以后交给香港公司制作，每件价格40美元。香港公司又把订单下给广东一家贸易公司，每件是20美元，广东贸易公司又把订单下给广东和江苏的工厂，每件是15美元，而每件的实际成本费是12美元。美国公司拿到这个地球仪产品之后，以每个72美元的价格卖给美国商场，美国商场零售价格则高达88美元。这种加工贸易，中国从中得到的利益和美国商人从中得到的利益孰多孰少非常清楚。为什么中国对美国贸易由逆差转为顺差，这里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原产地规则统计方式，从表面来看，中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很大，实际上是双方受益。 另外，中国对美国出口商品价格比较便宜，据有关专家统计，按照目前双边贸易水平，美国的消费者一年就可以节省100亿美元，因为中国商品价格太便宜，消费物价就大大降低了。由于进口中国物美价廉的消费品，美国的消费物价可以压低三个百分点。总之，由于进口中国物美价廉的消费品，确实对美国控制通货膨胀非常有好处。而中国做加工贸易可以扩大就业，带来了3000万的劳动力就业市场。 发展仍有巨大潜力 《商界名家》: 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两国经贸合作还存在哪些潜力？两岸三通对美国的经济利益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世俭：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双方经贸合作的互补性很强，这一点众所周知。但是在中美经贸关系发展当中也有很多人为的障碍。如果没有这些人为障碍，中美经贸关系还可以得到更快的发展、更大的发展。 第一，美国对中国的高科技产品的出口限制。美国对华外贸逆差其实很容易解决。如果美国向中国出口高科技产品，一下子就可以解决逆差问题。一座核电站就是上百亿美元。中国实现现代化过程当中，一缺资金，二缺技术。美国的计算机技术、环保技术都最发达，如果美国放松对中国出口的限制，那就不是美方有逆差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愿意提醒美国政界，当年里根总统从1983年到1988年，向中国先后放宽了32类高科技产品的出口限制，这样，在里根执政的后6年里头，美国向中国出口的高科技产品就将近100亿美元。美国的巨型高速计算机也是中国发展非常需要的，但是美国的限制很多，有些东西不仅要商务部审批，还要报到国防部审批。 第二，美国到现在还把中国看成是非市场经济。从1980年6月份第一起反倾销案到现在，美国告中国的案子已经90起，影响了中国几十亿美元的出口。特别强调一点，美国和欧盟最近决定给俄罗斯和乌克兰市场经济地位，这对中国很明显不公平。中国搞改革开放已经23年，现在98％以上的商品都是由市场来决定价格，可以讲比俄罗斯、乌克兰强多了，但是美国和欧盟给了俄罗斯、乌克兰的市场经济地位，很明显这是政治因素在起作用。对于这一点，美国很多有识之士也是这么看的。 第三，关于反倾销问题带来的障碍。如果给了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只要中国的产品在美国的价格高于中国国内市场价格，就不是倾销。而现在，只要中国商品的价格比印度、马来西亚低，就被认为是倾销，这非常不合理，对中国向美国出口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第四，美国设置了一些不必要的技术壁垒、环保壁垒。美国不少大公司到中国来投资时都遇到这个问题，这样就影响了美国公司同欧洲和日本公司在中国市场竞争，不利于美国。从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和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来讲，双边经贸本应当发展更快。按照我们的统计，去年中美贸易是804亿美元，如果没有这么多限制，肯定超过1000亿美元。 关于两岸三通，这也是大势所趋，是迟早的问题。两岸三通对海峡两岸有利，对中美贸易发展也很有利。比如台湾的资本、高科技和大陆廉价的劳动力结合，就能扩大对美国的出口。如果实现三通，大大降低产品成本，对美国出口也会很大。 我顺便谈谈中国经济区（即大陆、台湾、香港、澳门两岸四地）与美国的经贸关系。大陆、台湾、香港对美贸易额加起来，去年已经达到1967亿美元，超过了日美之间1847亿美元的贸易额。中国的统一对于中国的崛起，对中美两国的经贸关系发展都是有利而无弊的。 李长久：两岸三通对美国到底是利还是弊？现在台商在岛外投资的企业，72％以上在内地有投资，未来准备继续在岛外投资的台商有74％以上锁定在大陆投资。为什么呢？因为大陆的市场太大了。今年上半年，台湾对大陆的投资已经超过台湾对美国的投资，大陆已经成为台湾的最大出口市场和台湾最大的贸易顺差来源地，这是现实。所以两岸三通是大势所趋，对两岸有好处，对美国也有好处。好处在什么地方呢？ 一、两岸三通以后就制约台独活动，缓和台海地区的紧张局势，这对东亚、对美国都有好处；二、从贸易上来看，两岸四地不仅对美国出口扩大，同样，美国对两岸四地出口也将扩大。因此，最近美国有识之士就指出，台湾如果抵抗两岸的经贸发展，台湾必将走向被弱化的道路。 加入WTO带来了机遇和挑战 《商界名家》：中国加入WTO以后，中美经贸关系出现了哪些不同于以往的新气象？对中美经贸关系提供了哪些机遇？ 周世俭：中国加入WTO使得中国的改革开放进入了新阶段，解决了长期影响中美经贸关系的大问题，即最惠国待遇问题。这等于是去掉了悬在中国头上的一把剑。这对于发展中美贸易来讲是一件大事。一方面，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就有了一个讲理的地方，可以到日内瓦谈判。另一方面，入世还带来一个竞争规则问题，把中国的企业引入到国际竞争的环境中去了。我们的企业现在缺乏的是规则意识、法律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我们的产品出口到外国去，如果价钱卖低了，人家可以告我们倾销，反倾销的武器是WTO授予所有成员的，中国的企业为什么不拿起来保护自己？如果看哪个外国产品在中国倾销，你也可以去告他。我们的企业现在已经开始觉悟了,入世以后，不能什么事都靠政府，要靠企业自己。 李长久：中国入世以后，应该说中国投资环境进一步改善了。中国的法律法规跟世贸组织规则逐步接轨，这就给外商投资提供了更好的软环境。现在不仅美国大公司纷纷进入中国市场，中小企业跟中国的合作也出现一个良好的发展势头。当然，随着中国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中国的企业也逐步走向美国市场，双向互利合作的前景就更广阔了。 《商界名家》：美国在华直接投资已遍及机械、冶金、石油、电子、通讯、化工、纺织、轻工、食品、农业、医药、环保、金融、保险等国民经济的主要行业。美国在这些行业投资对中国的相关行业有什么冲击和影响？ 周世俭：这个问题不光要看到冲击，因为美国在中国投资遍及这么多行业,比如食品、快餐，就这两样东西对中国饮食水平的提高起到很大作用。我们各行业要跟世界接轨，美国的投资等于向中国企业提供了样板。当然它也是来赚中国钱的，外国投资者绝对不是白求恩或者雷锋。我认为，美国的投资对我们的企业来讲是引入了竞争机制。比如可口可乐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人骂大街，有的杂志甚至发表文章《既不可口，也不可乐》。然而，中国的饮料品牌开始是模仿，后来就赶超，涌现出健力宝、露露、椰汁、果汁和各种各样的矿泉水，现在谁能说清楚中国到底有多少民族饮料？是可乐的进入摧垮了我们的民族饮料企业，还是促进了民族饮料企业的发展呢？答案显而易见。 李长久：对企业家来说要有紧迫感，要迎接挑战。有一位企业家说得很好，“引狼入室、向狼学习、与狼共舞、超越群狼”。企业家如果没有竞争意识，肯定是要垮台的。企业就是在竞争当中优胜劣汰。所以对中国的企业家来说，要有竞争意识，要提高竞争能力。 《商界名家》：中国的市场如此巨大，北京还要在2008年举办全球瞩目的奥运会。请两位专家展望一下中美经贸关系的发展前景。有人认为，在中美提高经贸合作质量、加强技术交流方面，“海归派”将成为主力军，两位专家怎么看？ 周世俭：“海归派”将促进中美经贸交流，但是谈不上是什么主力军。一切问题的出发点是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经济发展了，外国对中国的看法就完全发生变化。比如说办奥运会，1993年，美国国会通过决议反对在中国办奥运会，而到2001年时，美国投了赞成票。为什么？因为这8年来的经济发展使美国对中国刮目相看。奥运会也是一个大市场，很多外 商都到中国来希望获得商机。举一个例子，美国前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去年12月份到中国来，想争得奥运会法律顾问的地位。很多美国人跟我说，现在世界大国应当得到的东西中国都得到了，比如加入WTO、举办奥运会、APEC会议等。 李长久：中美经贸关系的前景总的来说，我是看好的。对中美两国经济贸易前景看好，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两国能够增加信任。因为美国国内有很多派别，不时制造一些麻烦，比如中国威胁论、向台湾出售武器，这些实际上是影响中美经贸发展的。中美两国需要在政治上加强合作，在反恐、环保、打击走私和贩毒、疾病防治等领域广泛合作。中国对美国没有任何威胁，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根本不存在中国对美国的威胁问题。两国如何增强信任，这对两国经贸关系发展很重要，特别是高层领导互访。像这次江主席访问美国，对中美两国增强信任，妥善地解决分歧，起到了很大作用。有了这些条件，再加上两国基础比较好，中美经贸关系发展前景是广阔的。 编辑：刘承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