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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出门在外，总是需要有人等待，总是需要有人让自己安心。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我才能怀着一种欢愉的心情把脚下的路，变成笔下的文字，一页一页地展开给人看。 从超级市场买了一大箱橘子，每只有半斤重，黄澄澄的非常漂亮。头一眼看见它们摆在货架上，我对先生说：买吧，多好看。旁边的一位老太太很好心地劝我：橘子是用来吃的，又不是用来看的。先生冲老人笑笑：她的要求很简单，吃一吃，看一看。 买了橘子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雨，先生让我站在出口等，自己淋着雨跑出去叫出租车。车来了，又一个人冒雨把整箱橘子搬进尾箱，这才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和平常无数个日子一样，我一坐下来就喜欢在车里抱着他的一只胳膊，不到下车，决不放手，这是我们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而今天因为突然天气转凉，先生传递过来的感觉异常温暖。 遇到红灯，先生望着前面拥挤的人流，忽然开口：“老婆，买个礼物给你好不好？” 突然听他这么说，我竟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送礼物给我。因为他虽然经常买东西给我，但很少用礼物这个词。今天特别说要送礼，我倒有点不习惯，有点不解地望他，这个看似粗心的男人平淡地说：明天便是第14年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可不是，儿子今年13岁了，真是光阴似箭，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14年。心里真是百感交集，不由得往他身上一靠，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摇，嘴上应和他：“不得了，14年了，两个七年之痒也。” 他笑着说：“原来14年是两个七年之痒啊。那好，等会儿让司机找个地方停车，我们去商场买一对老头乐，你一只我一只，痒的时候咱就自己挠挠。”他做了个挠痒痒的动作，连开车的司机都撑不住笑了。 想起多年前和先生一起听当红的蔡琴唱过一首歌，叫《白发吟》，旋律响起后有蔡琴用厚厚的声音缓缓地独白：一次携手就是一生的誓约……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即使是流行歌曲，每一句话也是心血凝成的。只是当时年纪小，听得不用心。现在再听，每一句都敲打入心。 家离超市不远，进了院子下车，先生先冒雨把一箱橘子搬上楼去，让我等一下他拿伞下来接我。我说声不用，便跟着他冲进单元。先生一进门先走进浴室拿了条毛巾帮我擦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然后随意地把浴巾往自己头发上脸上一抹，头发还是湿湿的就抓了橘子去厨房切好端出来给我，只吃了一口，感觉有点酸，就顺手丢在一旁，走到窗前坐下来，看着窗外依然风雨飘摇，那一刻想起先生在车上说的话，一时间百种情绪涌上心来。 先生进来了，我对他说：“咱们是不是到了那句顺口溜里说的，握着彼此的手，好像左手握右手？”先生很肯定地说：“当然。”然后俯在我耳边悄声说：“因为你和我心手相连，你的手就是我的手，握着你的手才知道自己是健全的。”说完轻轻吻一吻我的头发，回身收拾我没吃完的橘子，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被这突如奇来的朴实语言感动着。 14年前认识他的时候还是正值二十出头的花样年华，那时以为懂得却并不真懂得如何是爱。以为爱是天雷勾动地火般的排山倒海。可是自认识他开始，就一直被这个看似大男孩样的人毫无理由地宠着，总是任他打点自己的一切，任自己习惯他的一切。他说娶你是因为想宠你。 这个看似事业重于一切的男人，做什么事都很严谨认真的男人，只有在我面前才毫无原则地宽容甚至纵容着。 14年的生活一如先生的性格，安静平和，日子如水一样波澜不惊地流过，有时候也嫌他不懂风情，生气了就乱翻历史旧账，说你连玫瑰花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主动送给我。记得先生当时正了正颜色，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傻瓜。我会给你一生平淡的日子！这样我们才可以共同走完一生的。 我自己一直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不喜欢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突然有一天心血来潮跑到单位去辞职，过了一个月才对先生说起理由：我想随心所欲地去旅行。然后就每天坐在家里乱看小说，看累了就背起背包一个人跑到天边云游去了。先生不说什么，只是在最初知道我辞职的时候对我说：不上班就不上班吧，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有了先生这句话，我每隔一段日子便抽疯似地让自己消失一阵。 据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常有他的朋友小心地提醒他：这样让天性浪漫的妻子独自远行，就不怕有一天她心血来潮忽然离开你，再不回头？先生总是非常自信地笑着说：她这么又笨又没算计的女人，除了我，谁会忍受得了她？翻遍全世界也再不会有能像我一样宠她的人。每一次听朋友把话转述给我听的时候，我总是表现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但心里却涌着丝丝的甜。 一个如此宠你的男人，远方还能有多远？不管我走得多远，心里都知道他才是我的家，只有他才能让我安心。一个人出门在外，总是需要有人等待，总是需要有人让自己安心。有一份等待才叫旅行，没人等待的那叫流浪。也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我才能怀着一种欢愉的心情，把脚下的路变成笔下的文字，一页一页地展开给人看。 其实我自己也经常被闺中好友责备，责备我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每次她们问起先生的收入我竟一问三不知。我不是矫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于是经常被众好友万炮齐轰，说我对他的每日在外的行踪不闻不问，又不知道他的收入有多少，这样不关心他的钱袋的女人简直就是弱智加白痴。更有现身说法的，告诫我婚姻是女人一生的赌博，而如果有一天你输了，你会比任何人都输得更惨——因为不光输了人，还输了钱。 我告诉她们，我之所以不闻不问，是因为我信任他。我既然选择把自己嫁给他，就不会怀疑他。什么叫庸人自扰？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我才不会自寻烦恼。说到钱，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分手了，何苦还纠缠他有多少钱，他的钱在哪里？我宁愿相信我的信任会换来一生的快乐，而不愿意把他变成一个始终被女人锁了钱袋的男人，这样的男人，走路都会低着头。 我自知不是一个好老婆，不太会收拾家务，不会做针线，不会打毛衣，切菜常常割到自己，虽然这些年奋发图强把饭菜做得像模像样，但因为不爱洗碗，所以吃完饭的碗，可以放到第二天早上由他来洗。又因为喜欢独自远行，因为天性敏感，经常有些情绪化，在外受了委屈，便毫不掩盖口无遮拦地冲他一通发泄，从来不想也不问他是不是能够接受。 而这个男人，他包容我的一切。收下来的衣服，他总是深夜回来一件一件叠好，因为他说我叠不好。买了水果，总是细细地削好给我，因为我惟一的一次给他削苹果就削到了手。 只要他在家，雷打不动打理一日三餐，按时把我从电脑旁拉起来按在餐桌前吃饭。这个婚前粗心的男人，有些懒，不做家务，但在婚后，因为爱，已经练就成家事上无所不能的千手观音和能包容我的一切坏情绪的弥勒佛。 写到这儿，先生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榨好的橘子汁。橘子汁是刚刚榨的，加了糖。先生说有点酸不怕，可以加一点点糖，就像生活，可以改良，也可以加一点点甜。先生把一只只掏空的橘子壳给我看。原来刚才他在厨房里一点一点挖出橘肉榨汁，橘子壳原样留着。先生很神秘地说：晚上给你看样东西。 晚上临睡前，先生拿了香薰灯用的蜡烛，放进橘子壳里点上，瞬时，一只只香橘灯就在角角落落里亮起来。烛光透过橘壳温柔地照出来，一晕一晕的暖暖的桔黄色，美丽得惊人。先生说：就算是有点酸的橘子，也有它另一面的美丽，只是看你能不能发现。 蜡烛缓缓地燃着，慢慢地，有一股橘香溢满了房间。 编辑：叶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