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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2月26日,因涉案金额高达6000万元创下深圳市近年来贪官之最的劳德容案,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达一审判决:劳德容因犯有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等“四宗罪”,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 劳德容曾是深圳市综合实力最强的“龙头”国有企业、上市公司——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原董事长兼党委书记,头顶无数光环,在特区商界叱咤十余载。一年前,当她因触犯刑律被有关部门立案调查的消息传出后,立即引起了证券市场的强烈震动,公告当日,“深能源”股价大幅下挫。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劳德容由一位满身光环的“名人”堕落为令人不齿的犯罪分子?她又是用什么手段敛下如此之巨的不义之财? 原来,劳德容的这一切所作所为竟是舐犊情深,为给小儿子“找出路”,在她涉案的6000万元款项之中,其中有4900万元是为了小儿子…… 心灵愧疚让“女强人”萌生护犊之情 现年60岁的劳德容出生于广州市一个工人家庭,1965年从武汉水利电力学院电力工程系毕业后,被分配到位于成都的水电部西南电力设计院工作,后来和北京大学高材生郅某相恋、结婚,并于1971年和1972年相继生下两个儿子,一家人生活得幸福美满。 1978年,劳德容调到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作,后被任命为中科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党委书记。 1991年2月,是劳德容走向辉煌的新起点。她被调往深圳特区,奉命组建深圳市能源总公司,出任主任、党组书记、总经理,后来能源总公司改组成深圳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她又被任命为董事长、党委书记、总经理。当年,在国家不给股本金的情况下,她跑京城、奔省城、赴香港,多方寻求支持,在资本市场上纵横捭阖,在短时间内解决了特区庞大电力建设面临的资金、技术、管理等诸多难题,使深圳电力事业后来居上,从一个“开三停四”的严重缺电城市,一跃成为全国人均装机容量和用电量最高的城市。而集团也从零起步,成为一个总资产达150亿元、净资产达82亿元的一级大型集团化国有企业,下辖“深能源”、“深南电”两个电力上市公司,集团10年累计上缴国家税收超过28亿元。 卓越的工作业绩给劳德容带来了无数耀眼的光环,她曾经作为中国妇女的代表出席第四届世界妇女大会,随后又被评为全国首届33名“创业企业家”之一,省市区“政协委员”、“劳动模范”等桂冠也伴随着鲜花、掌声向她纷至沓来,劳德容由此声名鹊起。 任何成功都来之不易。多年的操劳让劳德容积劳成疾,她先后患上了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腰椎间盘突出等疾病,每个月医药费都是2000多元。但争强好胜的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沉疴缠身,每年单位组织体检,她都借口回避。她默默地带病坚持工作,平时则刻意显得精力过人,时刻维护一个“女强人”的形象。 如果说自身肉体的痛苦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那么对丈夫以及两个儿子的心灵愧疚则让她坐卧不安。伴随着工作的忙碌,她对亲人的照顾越来越少:工作一天回到家,累得要命,懒得跟丈夫讲话;对于两个儿子,很少去照料、管教他们。“作为一名妻子,我没有尽好妇道;作为一个母亲,我没有尽好自己的职责。”每想到这些,劳德容的心里就像被一团东西堵住了一样,不由得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她尤其觉得对不起小儿子郅伟。在劳德容的两个儿子中,大儿子在银行工作,端上了金饭碗。而小儿子郅伟,从小体弱多病,长大后戴一副近视眼镜,就像个文弱书生。尽管父母都毕业于名牌大学,但郅伟却只是深圳某夜大的大专毕业生。劳德容总认为是自己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小儿子疏于管教与辅导才荒废了他的学业。由此,她对郅伟长期有愧于心。 一桩小事令劳德容刻骨铭心。那是1994年3月初的一天,她正在全公司员工大会上作报告,秘书走上台,在她耳旁悄声说:“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说郅伟被送进了医院急诊室,胃出血正在进行抢救,他爸又出差了,您看怎么办?”劳德容顿时大惊失色,作为一个母亲,她多想在这关键时刻立即出现在爱子面前啊!但当她环视主席台下黑压压的员工,看到数千双眼睛正盯着自己,马上意识到:作为一名国有企业的老总,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呀。于是,劳德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用平和的语调低声对秘书说:“你帮我联系一下他哥哥,立即赶到医院去照顾一下。”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作报告。 1个多小时后,劳德容才按照原有计划结束了报告匆匆赶往医院。看到小儿子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劳德容心疼不已,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连连向儿子道歉。尽管郅伟并没有怨言,但劳德容却从此加重了对小儿子的愧疚感,并多次暗示:将来有机会一定对其多些关爱,让他也像别的成功男士一样,昂首挺胸地走在深圳的街头,受到人们的尊敬! 而1994年秋天劳德容与一位故交的重逢则加快了她实施这一愿望的速度。那天晚上,她陪几名重要客户到深圳一家五星级宾馆豪华餐厅喝晚茶。刚落座,邻桌一位珠光宝气、雍容富态的妇人就主动跟她打招呼。劳德容一看,竟是10多年前自己在柳州工作时认识的某机关职员冯女士。冯女士告诉劳德容:她在上世纪80年代初和老公辞职跑运输,多年的打拼之后,他们成立了自己的运输集团,业务滚雪球似的快速发展,从广西扩张到了深圳、广州,前两年,他们家花数百万巨资在深圳购买了一套海滨别墅,她将公司交给老公一个人打理,自己则当上了全职太太。 劳德容问道:“你们的儿子呢?”冯女士满脸自豪地相告:“送到美国去了,攻读世界著名的哈佛大学博士!”随后,冯女士感叹地说:“这女人呀,活在世上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家庭幸福、儿女有出息吗?” 告别老友,回到家里,劳德容心潮久久不能平静,冯女士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里翻滚,她想:自己贵为深圳大型国有企业的老总,虽然名利双收,但和那些私营企业的老总比起来,相差仍然很远。 由此,劳德容在心底暗暗发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一定要在自己退位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为儿子找条出路,补偿以前对他们缺失的亲情! 倚权敛财,母为子铺就“锦绣”前程 作为深圳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党委书记和总经理,劳德容可谓大权独揽,但在此之前,她一直保持着清正廉洁的形象,面对各种诱惑毫不动心。现在,要让她放弃已坚守了多年的原则,去做徇私枉法的事,她感到非常“不习惯”,内心也进行过激烈斗争。 1994年12月28日,深圳能源集团旗下资产——东莞大岭山镇新花苑酒店落成。酒店的外围工程如围墙、道路、绿化及部分装修等工程是一块诱人的肥肉。在劳德容的安排下,个体建筑包工头黄某顺利地拿下了该工程,并由此大赚了一笔。得了好处后的他自然知恩图报,为了抱紧这棵大树,今后捞取更多的利益,黄某决定对劳德容表示“谢意”,由于对劳德容还不十分了解,他怕礼送不出去,便搬出时任能源集团西部电厂副总监理的金根发(另案处理)出面。 1995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金根发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来到劳德容家里。闲谈几句后,他对劳德容说:“这几天黄老板太忙了,特地委托我来给你拜个早年,这点小意思,请你笑纳!”劳德容问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金根发诡秘地笑而不答:“等会儿你看一下就知道了。”说完就起身告辞。关上门后,劳德容打开塑料袋一看,竟是整整50万元港币!面对巨款,劳德容的心狂跳不止。金钱是诱人的,但收受巨额贿金的法律风险她是非常清楚的。她当即就给金根发打手机,严厉地命令他:“你快把那个塑料袋还给人家!”谁知,这位手下却振振有辞:“劳总,我建议你还是收下,这里有四条理由:第一,现在社会上都是这种风气和游戏规则,世人皆醉,唯你独醒?第二,常言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想你不会要别人都来孤立你吧!第三,实话告诉你,我也从黄老板那里得了一份,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黄老板也不敢说出去,你怕什么?第四,这钱是他从利润里分出来的一部分,又没有让国家、让企业利益受到丝毫的损伤,有什么不能收受的?” 这番“入情入理”的话语,竟然说得劳德容无言以对。当天晚上,劳德容一夜未眠,思前想后,最后还是侥幸心理和贪欲占了上风,她用颤抖的手将50万港币锁进了卧室的保险柜。 与此同时,劳德容加紧了对小儿子郅伟的“亲情补偿”。1995年3月,走出校门的郅伟想创办一家广告公司,可因为手里的钱不多,一直过不了注册验资这一关。爱子心切的劳德容听说后,当即指示属下西部电厂财务部负责人王某,从该厂账户中转款100万元到她指定的账号上,用于郅伟开办的深圳市赛亚美术装潢广告有限公司注册验资。 郅伟当上广告公司的老板后,劳德容又向手下打招呼,将集团和下属企业的广告业务、购买办公用品、印制挂历等业务全部“承包”给儿子的赛亚公司去做,而且还利用多年来建立的关系网为小儿子联系业务,使赛亚广告公司收益丰厚。有一次,几个广告公司的小老板聚在一起喝酒,那些同行流露出又羡慕、又嫉妒的神情。借着酒劲,郅伟轻狂地说:“这是我命好,谁叫你们没有一个当官的老娘呀!” 深圳能源集团麾下有9个发电厂,这9个发电厂是深圳的用煤大户,每年用煤量都在130万吨以上。“只要搞掂劳德容,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 深圳舒普康公司本是一家运输企业,与煤炭生意八竿子打不着边,公司经理李洋与郅伟相识后,顿感机会来了,他向郅伟提出与能源集团做计划外煤炭生意,如果双方“合作”成功,所赚利润由他和郅伟分成。郅伟回家将此情况告诉了母亲,劳德容没有表示反对。事后,李洋向能源集团供应了27万多吨煤炭,煤价款总计人民币8085万元。李洋分4次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分给郅伟总计人民币37.2万元。 为儿寻出路,损公肥私费尽心机 看着小儿子和他的公司一天天“有出息”起来,劳德容心里非常高兴,为此,她给郅伟设计了更加美好的未来:送其出国深造!可偏偏这位小儿子不争气,不愿远走他乡,劳德容无奈,决定为他就近寻找另外一条出路——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和赴港单程证。 1996年初,经人介绍,劳德容认识了天津市某办驻珠海联络处主任、珠海某集团公司董事长潘震(化名),便想通过他为郅伟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和赴港单程证,对方同意帮这个忙,但提出要100万元的费用。劳德容答应了,但她不想从自己的荷包中拿出钱来,便开始琢磨着如何才能“筹”到这笔钱。 1996年6月,在一次陪北京某部领导的酒席上,劳德容结识了北京某经贸公司的法人代表徐立(化名)。当时,徐立承接了北京万寿公园饭店的基建项目,但由于没有经济能力承建,急欲转手。劳德容闻听后颇感兴趣。徐提出转让费要400万元。他满以为双方会有一番讨价还价,谁知道劳德容大方地说:“我体谅你们的工作,这样吧,转让费就定为550万元吧,不过,其中100万要返回给我,我有急用!”徐立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1996年12月3日,劳德容利用职权,在未经公司领导班子研究的情况下,个人决定以西部电厂的名义,接受了徐立的经贸公司转让的北京万寿公园饭店的基建项目,并以前期投资款的名义,从西部电厂支付了550万元的项目转让费用。 钱打出去了,劳德容就等着徐立把100万元钱返还给她,以便她找天津市某办驻珠海联络处主任、珠海某集团公司董事长潘震为郅伟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和赴港单程证。为了尽快把事情办成,劳德容充分展现了她的“慈母”情怀,多次带领小儿子郅伟去拜见潘震。 在此期间,通过潘震介绍,劳德容又结识了一位让她后悔一辈子的男人。这个男人名叫廖自强,自称是香港天来国际金融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此人巧舌如簧,先用几句“女优秀企业家”、“久闻大名”之类的恭维话将劳德容捧到云里雾里,接着是一番天花乱坠的自我吹嘘,最后才说出“借2200万港币周转一下”。劳德容沉吟不语。2200万元港币,这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何况劳德容和对方只是初次见面,了解甚少。廖自强见状,当着潘震的面将了她一军:“你是潘主任的朋友,我也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忙嘛!” 劳德容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潘主任正帮忙给你儿子办证,你就不给他个面子、给我帮这个忙? 为了儿子的前途,也为了给潘震面子,劳德容最终咬牙同意与廖自强签订了《融资协议书》。 回到珠海某宾馆驻地,郅伟不无担忧地对母亲说:“你对廖自强这个人了解得又不多,就轻易地同意将2000多万的巨款借给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小事啊!”劳德容也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后说:“唉!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 郅伟显得有些后怕:“如果是这样,那我宁可不办到香港的单程证,这风险冒得也太大了!” 劳德容愁容满面地摇着手:“那怎么行?你不知道,为了给你办这个证,我费了多少心血、求了多少人!眼看就快到手了,怎么能够前功尽弃?现在,我只希望对那个姓廖的没有看走眼!” 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次劳德容还真“看走了眼”。1997年5月28日,劳德容严重违反财务管理规定,个人擅自拍板从能源集团属下香港茂能公司的电费款中转出2200万元港币,借给了香港天来国际金融投资有限公司。但在限定的3个月到期之后,廖自强突然失踪,下落不明。 劳德容闻讯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指令亲信用假投资的名义从能源集团转款2500万元人民币并换成港币汇到香港平了借款的账,而实际上这笔借款至今仍然无法收回,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劳德容以牺牲国家利益为代价,终于为儿子换来了她日思夜想的东西:1997年7月15日,徐立的经贸公司支付112万元到潘震所在珠海公司的账户上,作为劳德容为其子郅伟办理香港居民身份证和赴港单程证的费用;1998年5月8日,郅伟的香港身份证和赴港单程证正式办下来。 狱中哀求:罪责在我请给孩子一条出路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近几年,有关劳德容违法违纪问题的举报材料纷纷飞向有关部门,这一情况引起了深圳市委的高度重视。鉴于能源集团是深圳市重点国有企业,为慎重稳妥起见,2002年8月中旬,深圳市委决定从市纪委、市检察院抽调精兵强将组成联合专案组,展开秘密调查。他们选定能源集团西部电力公司作为调查的突破口,通过彻底审查西部电厂的账目,揭开了劳德容案的冰山一角。 2002年9月28日,市纪委宣布对劳德容实行“双规”,10月8日,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涉嫌挪用公款对劳德容立案侦查。在劳德容59岁生日这一天,即2002年10月18日,上市公司“深能源”发布董事会公告:“董事会同意集团公司关于调整深能源董事的提议,决定免去劳德容女士董事长及董事职务。” 消息不胫而走,立即引起证券市场的强烈震动,当日,深能源股价大幅下挫,竟比前一天下跌9.98%! 2003年1月10日,劳德容被正式逮捕。这个红极一时、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一下子从人生的巅峰跌入了底谷,巨大的反差让她痛不欲生,后悔莫及。 在看守所里,劳德容想起儿子就撕心裂肺般地疼痛。她的小儿子郅伟因涉嫌共同受贿,也被同案移送起诉。劳德容在忏悔信中写道: 我没有放手让儿子自己到社会上去见世面、去锻炼,却用了错误的方式去“帮助”、“教育”、庇护、溺爱孩子,以致动用国家和人民给予的权力去为他谋利益,结果反而害了孩子。我恳请法院、检察院,给我的孩子一条出路,从宽处理,让他的身心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出去之后能更发奋地为国出力! 2003年12月26日下午,座无虚席的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审判庭国徽高悬,庄严肃穆,这里正在对劳德容案件进行一审宣判。 下午3时,劳德容在法警的押送下步入审判庭。审判长在长达50页的宣判书中认定,1994年至2002年期间,劳德容受贿人民币778万多元、港币50万元、美元13.9万元;挪用公款港币500万元、人民币800万元;滥用职权涉案金额为港币2200万元;还有人民币1078万、港币461万、美元4.1万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同时法院确认,劳德容在纪检部门审查期间有自首、检举揭发他人犯罪事实、主动退清全部赃款等悔罪、立功表现,依法酌情从轻处罚,由此,法院依法对犯有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等“四宗罪”的劳德容,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来源不明财产,全部上缴国库。 在宣读完一审判决后,劳德容表示没有异议。在法庭上,她不断用手帕擦去眼角悔恨的泪水:“我认罪,决定不上诉,好好服刑,争取重新做人。” 劳德容本来想在退位之前为自己留条后路、为儿子找条出路,结果铺就的却是一条通往牢狱之路。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她一直深爱的亲人、尤其是她的小儿子,实在发人深省! 编辑/王剑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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