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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21日下午3时，广东南海。在该市一家6层楼的大型商场里，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将一名小偷的双手从背后反剪着，并在他的脖子上挂上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刺眼的大字“我是贼”。然后，保安们押着他从商场的一楼到6楼上上下下不停地巡游示众。“大年三十还有人偷东西，这小偷真是太可恶了！”“打死他！打死他！” 商场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怒吼声。听着观众的谩骂、指责，那个小偷突然间泪流满面，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令人想不到的是，这出戏完全是商场导演的一场“捉贼秀”，目的是警示顾客——看，这就是做小偷的下场！而这个当众出丑的小偷竟是一名打工仔假扮的，他从事的就是专门向各大商场“出租小偷” 的职业，而逼他走上这条路的最初动机，竟是为了挽救他身患重病的母亲…… 救母无望，打工仔被逼去扮贼 巫小林是江西宜春市万载县黄毛镇人，今年27岁。他的父母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庄稼人，虽然一年到头都在田里勤扒苦做，但家里日子还是过得相当拮据。 1996年，巫小林高中毕业后，为了改变家中的经济状况，只有19岁的他一个人到浙江义乌打工。由于没有技术，他找工四处碰壁，在街头流浪了一个多月后，在一个好心人的介绍下，他进了义乌一家化工厂做了一名配料工，累死累活每月只有360元工资。 累他倒不怕，最主要的是挣不到钱。在这家工厂干了不到一年，巫小林就跳槽了。在随后的几年里，他干过搬运工、织衣厂剪线员和纸品厂啤机工等不少工种，但都没有挣到什么钱。2001年初，巫小林又流浪来到了广东南海市，进了南海岩步镇永春纺织厂做操机工，工作虽也是又脏又累，但在这里他每个月可以挣到七八百元工资。就在巫小林想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8月，家里传来不幸消息：积劳成疾的母亲竟患上了胃癌！ 当天晚上，巫小林下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赶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徘徊在大街上，苦思如何挽救母亲的生命。在此之前，巫小林每个月除了给自己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外，将其余的工资都寄回了家，并常常叮嘱母亲要多买些好吃的补补身体，有病要及时去治，不要耽搁。可母亲每每收到他的钱，总是舍不得用，而是帮他存着。母亲对他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有成家，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想到这些，巫小林又怎能不心酸！怎能不落泪！他恨不得立马飞回母亲身边去。可母亲治病急需用钱，自己赶回去陪她，当然可以宽宽母亲的心，可是谁来挣钱帮她治病呢？想到这些，他左右为难，心如刀割，竟站在街头放声大哭起来…… 2001年底的一天，巫小林到邮局给母亲寄钱回来后，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突然，他被国外的一条新闻吸引住了。一个外国人专门开了一家“租贼”公司，就是向各大商场、超市和大图书馆等场所出租假贼，并让他们在“行窃”时被保安逮住示众，这样做不但起到了很好的警示作用，也能吓跑真正的小偷。 看了这条新闻，巫小林不禁哑然失笑。他想，外国人真是聪明，能想出这么好的创意来。当时，他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后来有一次，巫小林一个在商场做化妆品促俏小姐的老乡找他诉苦说：“现在在商场打工真难啊，每个月月底我们商场要盘点一次，每次都发现损失数万元的货物。这样一来，我们各商家派出的促销小姐也要跟着遭殃，每个人每月都要被商场扣几百元工资，并且商场管理层规定我们要协助抓贼。我们做促销的都是一些女孩子，让我们去抓贼，又怕被这些人报复，所以干这份工作真是闹心啊！” 听了这个小老乡的诉苦，巫小林不禁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那条新闻。他想：要是自己也到商场扮贼，不但可以帮商场减少损失，自己也能挣钱，岂不是一举两得。 话虽这么说，但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试想：一个正常的人，有谁愿意在人前扮成一个贼呢？但一想到为母亲冶病，巫小林就下定了决心：只要能挣钱，自己的脸面又值几个钱呢？！他决定就去做“贼”！ 叫卖尊严，“惯偷”背后血泪斑斑 在正式做“贼”前，他还做过一个调查，在了解到南海市的上百个大型商场、超市，每个月月底盘点时，丢失的商品总价竟高达数十万时，他更加坚信从事此行有广阔的市场。 市场是有了，巫小林给自己买了个手机，又印了几盒名片，名片的正面写着小林租贼公司服务部，巫生（业务主办），下面留着他的联系电话。名片的背面还详细地阐述了他的从业动机以及业务范围和形式。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2002年3月1日正式开业。然而，要真正跨出第一步却是异常困难的。当天中午，巫小林硬着头皮来到越秀区一家大型商场办公室，找到了楼层经理。当巫小林结结巴巴说明自己的来意时，这个年轻的商场经理一下子会意地笑了起来，他强调说：“咱们这虽是作秀，但也要高度逼真，并且要对外保密，不然就起不到你说的警示作用了。如果表演到位，结束后我们会给你一笔报酬的。” 巫小林见经理爽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议，救母心切的他马上答应去演贼。 这时经理又电话叫了外面两名保安进来，四个人在房间内商定，由巫小林佯装在商场内行窃，被随后而来的保安当场擒获，然后揪着他在商场里游行示众…… 商场的一楼人流量最大，经理示意他先在一楼“作秀”。当巫小林刚刚走到一楼的一个酒柜，还没等他伸手，突然就被背后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然后他的双手被两双钳子般的大手从背后反剪了起来，接着又被老鹰捉小鸡一样提溜了起来。巫小林虽然不能回头，但他明白自己是被保安捉到了，这时他听到身后的保安一声大喊：“快来看啊，我们捉住小偷了！” 虽然事先巫小林有思想准备，但是听到保安喊出这句话时，他还是如遭雷轰，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这时，很多人都围了过来，人群中有人指着他说：“这个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会做贼呢？！”也有人说：“我要过来瞧清楚了，下次再见到他就认识了，让他想偷我都偷不成！”还有一位带小孩的年轻母亲，指着他警告儿子说：“看，将来如果不学好，就是这样的下场！”…… 听着人群中形形色色的议论，巫小林羞愧地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他怎么也想不到，假扮一个贼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让自己的尊严和人格任由他人肆意践踏！此时，他多想大叫：“我不是贼！我是假扮的！”但他想到当初和商场经理达成的协议，又想到母亲的病，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这一天，巫小林被商场保安楸着，从一楼到六楼，又从六楼到一楼，一层一层地在人群中示众，前后围观者达到了数千人，历时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多小时，对巫小林来说犹如过了一个世纪，到后来，他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任由保安在身后推搡着。直到最后，筋疲力尽的他被带进了保安室，围观的人群这才散去。 在保安室里，商场经理对今天的这场表演相当满意，他笑着拍拍巫小林的肩说：“小伙子，你今天的表现不错，这500元算是你今天的补偿费，过一段时间你再来表演一次，吓吓商场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到时我们再给你重酬！” 巫小林接过经理递过来的钱，百感交集，一句话也不想说，神情木然地走出了保安室。 拿着这两个小时出卖尊严换来的500元钱，巫小林跑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号啕大哭了一场，直到天色黑了下来，巫小林才一个人偷偷回到住所…… 那天半夜，巫小林回到住处后，脱下衣服，他看到自己整条手臂一片青紫。他在心里暗暗骂那些保安真是狠心，明明知道是在“作秀”，还对自己下如此重的手，也许对待那些真小偷，他们还不敢这样呢？！巫小林忍着痛，在用盐水清洗完伤处后，又涂上红花油，这才浑身酸痛地躺在了床上。在床上，他把当晚靠扮“贼”挣来的500元钱拿出来数了又数，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疼痛还是辛酸…… 这种独特的打工方式让巫小林备感屈辱，心灵的那份灼伤让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他再也不想做这份丢人的工作了。但想到两个小时就可以挣到500元，母亲的病因此可能就有救了，巫小林心中又充满了一种酸涩的激动。是啊，自己一无所长，如果能救母亲，让他吃什么苦都可以，又何必在乎脸面问题。这样一想，他又想通了，决定还是把这份工作做下去。 在广州的大型商场、超市行业内部，巫小林的“扮贼秀”逐渐火了起来，找他“扮贼”的商场越来越多，他的名气在业内也越来越大。相应地，巫小林赚的钱也越来越多了，有时一天甚至可以挣到上千元。但是这些钱他一分也舍不得乱花，每到周末就跑到邮局汇回家，用以支付母亲每周住院所需的费用…… 随着业务的增加，巫小林就不止在一个商场里“扮贼”了。他每周至少要跑三四个商场、超市、图书馆和医院等公众场所。经常是这里一演完“贼”，立马就冲出门，招辆的士又狂奔到下一个地方。这种日子一直熬到2003年春节，在这近一年时间里，巫小林靠“扮贼”陆陆续续寄回了四五万元的“救母款”，这每一分钱里都浸满了他的血泪啊！ 悲愤的力量：扮贼扮出创业奇迹 2003年3月，巫小林在南海市遭遇了一段美好而又伤感的“初恋”。那个女孩叫杨兰（化名），湖北襄樊人，在巫小林租住的小区门口卖报纸。由于巫小林每天早上都到她的报摊买报纸，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相识相恋了。杨兰见巫小林每天早出晚归，一副形色匆忙而又憔悴的样子，就多次问他在干什么工作，但每次都被巫小林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2003年8月的一天，巫小林正在南海一家大型商场“扮贼”时，突然看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张自己熟悉的脸——那正是自己的心爱女友杨兰啊！看到女友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然后绝望地转身离去时，巫小林顿时如遭雷轰，他变得脸色惨白，汗珠涔涔而下…… 事后，他找到杨兰反复解释，杨兰开始怎么也不信，后来他就带着杨兰去见商场经理，经商场经理作证，杨兰才相信了他，但她仍然不能理解。她对巫说，就是我不把你当贼，但我周围的亲朋好友都会把你当贼的！除非你别再干这一行了。巫小林为了挣钱给母亲治病，他一刻也不能懈怠啊，他不能对心爱的女友保证从此不去“扮贼”了啊！为了不拖累杨兰，他只有一个人咽下这苦水，偷偷地搬离了这个让他万般留恋的小区，从此与杨兰咫尺天涯，再也没联系过了…… 从2002年3月1日巫小林走上这条“扮贼”之路算起，他干此行已有两年的时间了。他做了一个粗略的估算：这两年间，他到两百多个商场、超市演过贼，他被当作贼的时间多达五六百个小时，至少有数十万市民把他当作“贼”。但另一方面，他靠出卖尊严，也陆陆续续寄回家10多万元的“救母钱”。 因为他从事的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另类职业，他还必须为商场保守其秘密，因为一旦泄露其玄机，他的表演就失去了意义，也就等于是砸掉了自己的饭碗。后来一些老乡、曾经的同事都知道了巫小林是一个小偷，并且是一个屡教不改的惯偷时，都瞧不起他，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而一些知道他底细的朋友则认为他此举是出卖人格、行为卑贱。面对种种误解和非议，巫小林只能打掉门牙往肚里吞，谁能理解他心中的苦啊！ 在家乡这边，在巫小林的孝心支撑下，他的母亲经过几次大手术后，虽然人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但病情竟奇迹般地得到了控制，并慢慢好转起来，现在已能下地干一些农活了…… 如今，巫小林在外面打工已近8年了，只在家中度过一个春节。每年到万家团圆的时刻，他多想围在父母膝下尽一份孝心啊，可他实在不敢回家啊，他回去了，谁来挣钱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父亲在母亲的床头装一部电话，无论他漂泊何处，无论他再忙再累，每天他在去“扮贼”前，都要给老母亲报个平安，并鼓励母亲乐观起来，战胜病魔。 巫小林的父母直到今天都还不知道儿子真实的职业，他们在乡邻们面前夸自己养了一个能挣钱的儿子，每个月都能给家中寄回五六千元。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儿子是在“卖脸做贼”来挣钱救母啊！ 2004年春节,年三十那天，从邮局给母亲汇完钱后，巫小林再一次身无分文了——为了救母亲，即使过春节他也舍不得给自己留下一分钱。他心想只要再去商场演两次贼，怎么着都能把这个年熬过去，于是就饥肠辘辘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赶到一家商场。此时，商场里一派过年的气氛，到处是购物的人流，他突然有一种想回家的冲动，但他一摸口袋，连一个钢钅崩儿也没有。他只有打消念头，硬着头皮走进了商场管理办公室。于是，这个猴年春节，别人在热热闹闹地过年，他却在“扮贼”！那一天，商场里的扬声器里不停地播放着著名的萨克斯曲《回家》，被保安揪着在商场内游行示众的巫小林悲从中来，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泪如雨下…… 巫小林说，现在他想通了，他把“扮贼”当成了一门职业，他是因为救母才出卖尊严，自己没做亏心事，也就不怕什么丢人。 因为经常只是他一个人扮贼，他担心时间一长，脸面一熟，别人就能看穿其中玄机了。于是2004年春节过后，他将自己的一个舅舅也带到了南海和自己一起从事此行。现在他们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每月都有上万元收入，他们还准备开拓全国其它城市的市场。 巫小林还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以后条件成熟，他想开一家“租贼公司”。他还笑着对记者说：“你们写文章的有一个“文无定法”之说，我们打工的，干什么职业好像也没有条条框框地划定范围，我们“租贼”算不算也是市场大潮衍生出来的一种新的谋生方式呢？！ 巫小林的创业谋生之路可谓离经叛道，惊世骇俗。我们在为他的一片孝心感动之余，不禁想问：亲爱的读者朋友，您认同他的选择吗？欢迎就此发表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