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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16岁，是一个在假期里帮母亲看杂货店的高中女生。 7月，在台风肆虐的夏天，他在古老的弄堂里邂逅了她。那时，他经过这个城市绕道去北部湾，他要拍完整个中国的海岸线。因为这个亚热带城市古老的弄堂，他突然改变了预定的日程，想用一天的时间拍摄它。 他是北京的一个职业摄影师，穿着一件洗得很旧的白色衬衣。他坐在她杂货店门口的小凳子上，喝着冰冻的可乐。看着对面的弄堂，他偶尔会把脸转过来，对她笑，单纯得像一个孩子。 清冷的弄堂，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对她说，你真是幸福，能在这样安静优美的弄堂里长大。这是她生活了16年的弄堂，从来没有人说过这里美，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这里，搬到新住宅区去。 很多时候，她也很想有一天能够离开这个经常受台风袭击的城市，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 当他对她说，帮我做一天的导游吧！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后来他们在老式的弄堂里穿行。她不知道能跟他说些什么，老是落在他的身后。她穿一双胶底的布鞋和家制的棉布裙子，是弄堂女孩很平常的打扮，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在拍照的间隙，他对她说，你多像一条生活在远古时代的鱼呀。后来他叫她：鱼。在经过一堵有三角梅盛放的古老院墙时，他说，鱼，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她就站在那花墙下面，却不敢看他的脸。 后来，照片被他处理成诡异的灰蓝色调。她淡淡地笑，头上是绽放着的三角梅。生活就是这样，在某段时间里面，一个人可以变得很美丽。照片后面有他的题记：开到荼蘼。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当他说下午要到北海拍摄北部湾的时候，她终于说：我想和你去看海。一个从小在弄堂里长大的女子要跟着一个北方来的人去看海，这是她有史以来最大胆的举动。她异常的举动并没有吓着他。他还是爽朗地笑着，然后他说：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她什么都没有带，就跟着他走了。 整整三天，她和他在北海度过。每天，他带着她在旅馆、路边小饭馆和海岸线上跑。他给她买防晒霜，在路边捉大而艳丽的蝴蝶装在大玻璃瓶里送给她。他工作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海边，等他回来。晚上的时候，她在他的房间里，像一个安静的孩子。 他要继续去台湾海峡、东海、黄海…… 在北部湾他们分手了。 他每次写信过来，都会附有他拍的照片，他告诉她，这是厦门鼓浪屿，那是青岛冬天的大海……只是，他一直没有说过喜欢她。她知道，他是一个四海为家的人，他无法回头，也无法承担什么。 他和她通了五年的信。到了第五年，他在福建海域遇到海上风暴，再也回不来……那一年，她刚刚大学毕业。 再后来，她长成一个沉稳的女子。她已经搬离那条古老弄堂，她打卡上下班，一个人供房子。现在的男友是大学时代就一直追她的男生。生活是平静的，只是偶尔在清晨醒来的时光里，会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他。那年的夏天，她跟他去了海边。她把自己的初恋给了这个永远不再回来的他。 十年的欢颜就被丢弃在昨日的时光里面，只有他给她拍的照片上，那个女子还留有甜美的笑容……前方是平静蔚蓝的海。 对于她来说，人生只是十年，一年是相识，九年是怀念。 编辑/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