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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4日上午，福建省福清市沁前村镇卫生院，随着护士的一声惊叫，一个没有肚皮、五脏六腑都“长”在肚子外头的婴儿来到人世。惊慌之中，医生将包裹住孩子内脏的腹膜弄破，一时婴儿生命垂危，情况危急。孩子的母亲不顾产后体虚，立即同丈夫一起将孩子送到福医大第一附属医院抢救。经确诊，此病例为罕见的“巨型先天脐膨出”胎儿。一场救治婴儿的紧急行动就此展开…… 生命告急：没肚皮的胎儿五脏“长”肚外 2月4日上午，福建福清市沁前村青年游新民喜滋滋地将临产的妻子何小丽送进镇卫生院待产。因是生育头胎，家人都极为重视。但即将做妈妈的何小丽在激动之余不免有些担心：因为胎儿5个月大时做过B超，当时显示胎儿有点不正常，具体哪儿不正常医生却没说，何小丽似乎有某种预感，心里的疑虑一直没有消除。 下午3时10分，何小丽开始生产了，助产医生顺利拉出婴儿的头、脖子和胸部之后，突然惊叫起来：“天哪，孩子没肚皮，内脏竟长在肚子外头！”从未见过此怪婴的医生吓得手都不住颤抖，不料一不小心手指弄破了包裹内脏薄薄透明的腹膜，顿时粉红色的肠子夹着血水如一群泥鳅似的一下子滑出来。 “坏啦坏啦，快用纱布包扎！”医生护士惊呼着，当即用消毒过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滑出的肠子等内脏包裹起来，并用力迅速将整个婴儿拉出母体。 伴着一声响亮的啼哭胎儿终于顺利降生了，是个男孩。可阵痛中的何小丽还没来得及享受初为人母的喜悦，就已柔肠寸断。当从几个接生医护人员的惊叫声中听见“没肚皮”“畸形”等可怕字眼时，她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她的预感终于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医生遗憾地告诉她和她的丈夫，婴儿没肚皮，五脏六腑都“长”在肚子外头，就像鸡蛋打破没法修补一样，这样的孩子恐怕很难救活，并含蓄地劝告他们放弃没有希望的抢救。 坚强的何小丽挣扎起来要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孩子究竟咋样。医生拗不过只好扶她起来，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当场被吓晕，只见自己的婴儿的胃、肠、肝等内脏被纱布捆成一团，鲜血透过染红的纱布仍往外渗！看到刚来到世上的儿子就遭此磨难，何小丽的泪水奔涌而出。医生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以前也曾听说过有人生过没肚皮的小孩，后来到处医治都没能活命，如今此厄运竟摊到了自己头上，老天你为何要这么惩罚我呀！想到这里何小丽不禁悲嚎起来。 “不！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决不放弃！”年仅21岁的何小丽坚持要救孩子。医生被她强烈的母爱深深打动了，于是像往常一样给婴儿称体重，6斤2两，体重正常，然后给孩子开了出生证，在姓名栏处写下何小丽和丈夫早取好的名字：游国辉。做好这一切，医生让她家人火速送福州大医院去试试看有没有办法。 守在产房门口的游新民和家里三位老人见到抱出来的竟是个可怕的怪孩儿，大家都是泪水涟涟不住地叹息。同病房的人都劝游新民，这孩子没救了，即使花多少钱也白搭，干脆扔掉算了。游新民气愤地回敬道：“孩子这样子已够可怜的了，再扔了他我还算是人吗？！” 令人欣慰的是三位老人都不约而同地赞成游新民夫妻的选择，事不宜迟，热心的院长马上联系了一辆小车，在送行时特地吩咐道：“对了，医大附一医院的李笃妙医生是位国内外著名的治疗畸形胎儿专家，你们直接去找他吧。”并祝愿他们能遇到救星。 为减少照顾的麻烦，游新民让妻子暂留卫生院疗养，可何小丽死活不肯，她说：“母子连心，我和孩子一刻也不能分开！我能行，不用你们照顾。”何小丽不顾自己虚弱一把抱过丈夫怀里的孩儿钻进了小车，催促司机快开车。小车载着他们开始了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之旅。 小车以最快的速度狂奔着，突然车子一个颠簸，何小丽怀里的婴儿哇的大哭起来，她低头一看不禁失声惊叫，原来婴儿的肠子溜出了纱布，“快拿衣服来！”她一把抓过丈夫递来的衣服小心地将溜出来的肠子又包了一层。衣服很快被鲜血染红了。 见此危急，司机不得不减速行驶，但比泥鳅还滑溜的肠子，后来又溜出来几次，把他们的魂都吓没了。晚上6时20分，当他们赶到福医大第一附属医院时，婴儿的身子已被衣物捆成圆圆的一个大皮球，但殷红的血仍不断从里面直往外渗透，婴儿生命垂危！ 幸遇救星，名教授巧装救命“安全袋” 6时30分，刚做完手术才到家的李笃妙教授正准备吃饭，突然接到医院的紧急电话，他二话没说抓起早晨吃剩的几块蛋糕就走。仅10分钟李教授便赶到了。急诊室里，一见李教授如遇救星，游新民夫妇抢着恳求道：“李大夫，快救救我儿子，他没有肚皮……”说着何小丽就要给李教授下跪，李教授赶紧拦住她。 李教授一眼看见游新民怀里的婴儿的肚子被衣物包裹成血淋淋的一团，心猛地一震：糟糕，腹膜准被弄破了！李教授马上明白这是个十分罕见的腹壁缺损的畸形新生儿，婴儿没肚皮内脏一般都“长”在肚子外，医学上称之为“胎儿脐膨出”，但肚子外的内脏应仍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腹膜包裹着，如今这孩子……李教授忙谨慎地解开包裹物，当拉开好几层包裹的衣物时，肠子“哗”地全滑出来，果见露在肚外的肠子被弄得七零八落，同时胃、脾、肝、胰腺、膀胱等腹部所有器官无一不裸露在空气中！仿佛破开肚皮的小猪内脏被屠夫动过似的，糟糕透了。还有，婴儿的肝脏肿大得厉害，有普通婴儿的两倍大！ “可怜的孩子！”李教授的脑袋“嗡”的一响，心想这下可麻烦了，抢救的难度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但他马上镇静下来，解开所有包裹物后，便仔细检查每一个器官，很遗憾地发现大、小肠和胃等内脏器官因暴露空气中太久已严重脱水，并有轻度腹膜炎症，婴儿几乎没有声息，情况万分危急！必须立即做手术！ 但手术的难度极高，李教授知道国际上曾成功救活的“胎儿脐膨出”的几个病例都有完好无损的腹膜，而且都是婴儿一出生就立即进行手术的，生产和手术几乎同步。而这个婴儿的腹壁缺损如此之大闻所未闻，而从出生到手术之前耽搁的时间长达3个多小时，连关键的具有保护功能的腹膜也搞破了，恐怕是世界上治疗“巨型先天脐膨出”最难的病例了。 李教授心里没个底，不免有点犹豫：万一手术失败将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和前程啊，救还是不救？ 游新民夫妇似乎看出李教授的难处，急得快哭出来，又恳求又鼓励道：“李教授不用担心，万一没成功我们决不会责怪您的，求求您了！”此时李教授最能体会到小患者家属的急迫和无奈，视救死扶伤为天职的他有个原则：只要有1%的希望就要100%地去努力！他毅然作出决定：“必须立即做手术！” 院方很快成立了专家治疗小组，并决定由李教授担任主治医生。紧急抢救工作开始了，李教授马上给婴儿装上氧气罩和呼吸器，挂吊针进行消炎以防感染，然后睁大眼睛十分小心地清洗婴儿暴露在肚外的内脏。缺损的肚皮一量，直径竟有8厘米！做完这一切，李教授立即将婴儿放进保温箱等候手术。 治疗小组立刻制订手术方案。做此手术实际上是给小患者装上一个“临时肚皮”，然后经过牵拉、挤压等医学手法再造肚皮，使内脏在新肚子里“归位”正常工作。在讨论中，李教授公开了他长期研究治疗“先天性胎儿脐膨出”的最新成果：他找到了一种能与肌肉生长在一块的特殊医学材料，用它制成袋子，并在袋中装上水囊，当裸露在肚子外的内脏装进此袋后，每天定时地向水囊添水加压，慢慢将袋中的内脏压回腹腔，同时经过牵引的肌肉也从四周慢慢往中心生长，直到肚皮“天衣无缝”地将所有内脏全部“关”进肚子里。因袋子的材料特殊用不着担心对肌肉的损害，可以无限期地留在腹中直至肚皮完全生成；而采用水囊注水加压法也克服了用手加压的不均衡等弊端，而且费用非常节省。 对李教授的意见没人反驳，谁都知道他在治疗畸形幼儿方面是国内权威，况且他在“先天性胎儿脐膨出”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比目前国际上的“硅胶贮袋修补术”更科学更安全更可靠，专家小组当场拍了板。 根据自己临床的丰富经验，李教授以最快速度制订了周密科学的手术方案，并立即紧张地投入实施。李教授取出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一块米黄色布料，在布料上用无菌笔画了几条线，尔后戴上近视镜俨然一个裁缝老师傅般细心裁剪起来，并一针一线地将布缝制成直径为8厘米的袋子，袋子又柔又韧如同一个酒囊。做好袋子仅用去12分钟，然后他在袋子上装上小水囊，经过严格测试，整个装置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当晚9时10分，麻醉过的小国辉被推进了手术室，李教授觉得千斤重担已沉沉地压在肩上！ 明亮的无影灯下，李教授丝毫不敢松懈，每一条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严格地按照规程操作：先切除破裂的腹膜，再次仔细检查每一器官是否破裂损伤或感染发炎等问题，幸好除已知的小肠、胃等脱水和肝脏肿大外没发现别的问题。李教授这才放心地进行“装袋”，这是个非常麻烦的过程，李教授将袋口张到最大处后让助手拿着并要求不能动，由他去装内脏器官。 考虑到胎儿的内脏器官都比豆腐还娇嫩，李教授不敢用钳子，他打破常规改用手操作。根据各内脏器官的性质和所在位置，李教授先装最调皮的小肠、大肠，只见戴着透明薄膜手套的细长灵活的手轻轻地托、挪，再慢慢装进袋子。不料刚装进去时滑溜的肠子马上像黄鳝似的溜出了洞，李教授不得不再装一遍。 装进小肠后，胃、肠子、脾、胰腺和膀胱也依次一一装进袋子里，最后要装的肝脏因肿大难度最大。此时袋子差不多已满，李教授努力腾出空位去装，小国辉的肝脏似乎不愿进袋子，刚装进第二叶，第一叶却又溜出来，待装进去一大半时胰腺又趁机溜出来，李教授只好重来，如此反复了好几回才终于将肝脏“套牢”！ 此时李教授已大汗淋漓，却又紧张地将袋口与四周残存的腹腔肌肉缝在一起。做完手术时墙上的大钟指针正指着深夜12时30分，李教授已累得整个人要瘫倒似的，眼里布满红红的血丝，丝毫没有以往手术后的兴奋，因为他明白手术只完成了第一个程序，离成功还十分遥远。 当护士将躺在保温箱里的小国辉推出手术室时，焦急万分的游新民夫妇喊着儿子名字几乎扑了上去。只见儿子肚子上“长”着一只高高的鼓囊囊的黄袋子，当初那些露在肚子外白白红红的内脏不见了，不禁一阵激动，连问李教授孩子怎样。李教授告诉说这个“装袋”手术还算顺利，但是否成功就看以后了；眼下孩子处于麻醉状态，但其他的状况还可以，失血不太多且抢救又及时，估计几小时后会苏醒。 为了便于照顾小患者，李教授特地腾出一间条件较好的病房，让游新民夫妇守护保温箱里的孩子。 医学奇迹：肚子外的五脏平安“归位”了 “小辉，小辉！”疲惫至极的何小丽轻轻呼唤着麻醉不醒的孩子。正如李教授所料，凌晨3时左右，小国辉在妈妈的声声呼唤下终于睁开了眼睛，何小丽破涕为笑，夫妻俩都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翌日早晨，李教授早早地来医院检查小国辉的病情。见孩子睁着眼睛又哭又闹，便知道他度过了最危险的生死关头，假如不出意外这孩子获救的希望很大，李教授心里稍稍兴奋起来。 当何小丽询问能否给孩子喂点奶水时，李教授略一迟疑就点了点头，并嘱咐要小心，以免奶水洒在伤口引起感染。饿极了的小国辉像小猪似的边哼哼边狼吞虎咽起来，令何小丽夫妇心里宽慰了许多。 经过检查没发现小孩的腹膜炎加重和感染，非常理想，李教授决定给袋子中的水囊里注水加压。李教授一边向水囊滴蒸馏水一边仔细观察“安全袋”的变化，当滴入5滴蒸馏水时微微有点瘪的“安全袋”便很细微地圆鼓起来。 李教授告诉何小丽，当水滴入后水囊会胀大，从而加大“安全袋”内部的压力，慢慢地将袋里的内脏压入腹中，等肚皮长好内脏便被肚皮包进去了。 下午小国辉拉过一次大便，晚上静静地睡去。李教授知道后高兴地对何小丽夫妇说：“孩子吃得下拉得出睡得香，身体状态良好，看来小国辉有救了！”听李教授这么一说，年轻的夫妻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李教授又郑重地告诉他们，孩子仍处在危险期，稍有不慎都会引起感染性命难保，所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此后李教授无论多忙，每天上午、下午和晚上三次必来病房注水加压、送消炎药并进行观察。夫妻俩眼睛一直盯着“安全袋”，心里不住地默念着：肚皮快快长，把小国辉肚子外的器官都包进去…… 随着小国辉的内脏慢慢被“压”进腹腔，“安全袋”慢慢瘪下来，李教授巧妙地将袋子上端往下卷，且随着肚皮再造生长，缺损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袋子便越缩越小，希望则越来越大了。 在李教授的精心治疗和呵护下，奇迹终于出现了！术后短短一个月时间，袋子已卷至小国辉腹中的腹壁，内脏已基本被“装”回腹腔，更可喜的是小国辉肚皮已长到一块了！李教授检查后高兴地宣布：“安全袋”已胜利完成历史使命，可以“光荣退休”了！ 此时小国辉的身体已恢复得非常理想，饭量大，一次能喝100克母奶！拉屎拉尿和睡眠一直正常。 3月9日上午，李教授轻轻松松地给小国辉拆了线“卸”下了“安全袋”。这时，人们见到小国辉的肚皮上只剩一条缝，“长”在肚子外挺吓人的“五脏”不见了——因为它们都跑进肚里各就各位！李教授还自豪地说再过几天腹壁切口便会完全关闭，届时小孩的肚皮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孩子将完全恢复健康并可像正常新生儿那样健康成长！ 怀抱着真正已化险为夷的小国辉，何小丽夫妇万分激动，仿佛做梦一般，连连向李教授致谢：“李教授真是个大救星，没有您就不会有小国辉的今天啊！” 望着被自己救过来的小国辉正朝他天真地笑，李教授欣慰不已，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于小国辉为何不长肚皮，李教授告诉记者，何小丽在怀上他的时候常常去离家较近的一家化工厂去玩，工厂里极有可能含有苯等有毒的或放射性物质，对腹中胎儿产生严重影响，致使胎儿在形成过程中受到污染引起基因变异，最终变成畸形胎。 据悉，李笃妙教授采用“安全袋”腹壁修补术科学安全，成功率极高，被有关专家称为“安全型肚皮再造术”。这是世界上首次成功应用，也是世界首例成功抢救如此“巨型脐膨出”且腹膜破裂的胎儿。相信他的这一技术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福音！ 编辑/叶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