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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作家葛红兵 原来是个生活家 www.onlyIt.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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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沙床》的葛红兵,着实让读者猜测不已:他既是个美男作家,也是个胆子大的文学批评家,还会是什么呢?前不久,本刊上海特约记者专门采访了葛红兵及他的妻子。对于葛红兵来说,写作《沙床》也好,成为美男作家也好,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很简单,也很直接,那就是尽可能地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认为,如果一个人无论多么有本事,却无法解决家庭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无法给家人带去快乐,那他从本质上讲,一定是个无用之人。

出门的时候,我第一次像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承诺:“放心吧,我一定要学有所成,让我们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1991年,我从扬州大学毕业后,回到了保送我上大学的海门师范学校担任中文教师。当时我正陷于痛苦之中,我的初恋情人告诉我她想跟着比我高大且又有前途的男人去北京,而我却只能毫无希望地待在海门这个闭塞的小镇。那天,初恋情人要去北京了,我站在师范学校门外的小河边发呆,同校的英语老师许莹刚上完课回家,路过我的身边,她问我在做什么,是在想家吗?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说她也想念上海和外婆,她从小在那儿长大,她的母亲是下放海门镇的上海知青。绝望的我不想开口。她就说;你不听算了,我陪你坐一会儿吧。那天夕阳静静地照着缓缓流动的小河,我一下被感动了。

从小河边回到学校, 我们就开始了恋爱。但这场恋爱却遭到了她家的激烈反对,因为我出身贫寒又来自农村,许莹是来自上海,我连从小向往的南京都去不了。我们只能悄悄地进行地下恋爱。为了缩短和她的距离,得到这份爱,我积极地学习普通话,改掉浓重的家乡口音,还积极地学习跳舞。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为爱去改变我的命运。我向领导提出报考研究生,领导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才不管那么多,仍然复习准备应考。那时,爱情是地下的,应考也是偷偷的,这让我身心疲惫,心绪恶劣绝望,导致了萎缩性胃炎,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月。幸运的是,我有病没钱但有爱情,许莹躲着父母每天偷偷在家里烧了鲫鱼汤端来给我喝,陪我聊天,陪我在病床上复习。

考试时间到了,考场在南通,我很希望她陪我去,但她的父母坚决不同意,她反抗不了。我走的那天,她只是骑着自行车追在我的汽车后面,我看见她一边骑一边哭,汽车开出了小镇,拐了一个大弯,我看见她在后面拼命地骑着自行车,可还是离我越来越远。从没哭过的我在公车上忍不住流泪了。

考完最后一科,我疲惫地回到旅馆,打开房门时,像做梦一样地看见许莹就在我的房间里。不知道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兴奋,一见到她,我的鼻子就突然流出很多血。她倒是十分镇静地做了两个纸球,塞进我的鼻子。她说,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去吃饭了。我俩来到一家小饭馆里,她点了许多菜,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一直生活在最底层,今天,在我的恋人的陪伴下,第一次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吃得饱饱的以后,我执意要去百货大楼,并在那里买了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身上,而她看中了一双皮鞋,一定要买下,当场我就穿上了。

我和她身上都穿着对方买的衣物,我们很自然地相拥着在大街上走着,感觉很自豪也很温暖。

不久我收到了扬州大学中文系现代文学专业硕士生的录取通知书,领导依旧不同意放我。最后,在多方努力下我被告知,可以去念书了,但必须交1万元的人才损失费。我从父母亲戚那儿借了一部分钱,许莹将她的存款全部交给了我。这时,我想我已经视许莹如同亲人了,我对许莹说:嫁给我吧。这样,在我去读研究生前,我们结婚了。我不得不向一个朋友借了两千块钱,买了一张床和几件简单家具,就算是成家了。结婚没几天,我去扬州读书,她留在了海门教书。出门的时候,我第一次像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承诺,我说:“放心吧,我一定要学有所成,让我们以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为了给爱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对于像我这样的一介书生来说,考博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因为分居,家的概念在我的脑海中总是抽象的。对我来说,家就是那个时时萦绕的思念,就是许莹的信。每周一,她的信总会静静地躺在学校门房的信箱里,掏出钥匙,打开信箱,我就仿佛打开了家门,信箱是我能见到爱神的地方。手写的信有她的笔迹和泪渍,仿佛能闻到她的体香、发香和护手霜的味道。

在回海门与她团聚的时候,我对她说,我们生一个孩子吧,生一个小红兵陪伴你孤独的日子。一年之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信就写得少了,我说什么也要给家里装上电话。这样一来,我的家从信箱里转移到了电话里,常常,我一口气拨出那11个数字,就像用钥匙打开了门,她听见“门铃”的响声,会用左手来“开门”,右手抱着我的儿子。儿子好像不愿意长久地被一种姿势抱着,哭闹起来,我在电话中就听到他们两人的声音,那是我读书之余最开心的时刻。有时,我专门等到很晚,儿子睡着后,才给她打电话。我告诉她,这种感觉好像是与她在偷偷地约会。我告诉她,我的宿舍附近充满了别人的接吻声,这种声音让我失眠!我还告诉她我的雄心,我要读最好的书,写最好的小说,让她过最好的生活。有时我告诉她,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然后,她会告诉我,我们的儿子会叫人了,会走路了,会背古诗了。其实那时我的儿子身体并不好,可能是因为遗传了我的体质的缘故吧,她从来是报喜不报忧,有过去的同事来扬州见到我会说,许莹真不容易,有好几次深更半夜,还下着大雨,她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看病。我能想象,她把所有的困难一个人扛了下来的滋味。

假期来临的时候,我可以回家探亲,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每次回海门,许莹都会来接我。有一次因车误点,她在车站出站口站着等了整整3个小时,等我下车时,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问我一路上好不好?累不累?眼睛里满是焦虑和担心。

而每一次在回来的车上,我总在设想,等见到她时,我会忘情地拥抱她。但实际上我们俩都是性格内向的人,真的见面时,我们只有轻轻的问候,然后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默默地牵着手走,心中显得又激动又安静。

与妻儿团聚的狂喜是无法形容的,许莹总是笑嘻嘻地指挥我做家务,带儿子,把我从艰苦的学习中突然拉回到世俗生活里,每每都有从虚无到踏实之感。有一天晚上,妻子有事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家呆着,对于只有8个月大的儿子的存在,我没有什么概念,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让儿子在床上爬着玩儿。当我看完一集电视剧,我发现他竟然趴在我身边睡着了,他的脑袋倚靠在我的腰部,小手轻轻地抓着我的衣褶,侧身睡在我的阴影里,毫无防范地睡着,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是一个父亲了,意识到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他妈妈不在的时候,我充满了父亲的责任感。

假期结束了,我回到了学校,晚上做梦梦见了儿子,他长大了,比我离家时有三倍的大,他的头上长了类似癣一样的东西,醒来后我再也睡不着了,他那么小,会不会痒得难受?一整天我做什么都没兴致,我要回家去看看他,当我坐了8小时的汽车,赶到家的时候,我惊呆了,他的头上确实生了奶癣,为了防止他抓自己的头,许莹将他的手扎在衣袖里。

我不喜欢距离,又有些感谢距离,它让我体验了爱的过程,爱的滋味,那种回肠荡气的感觉。歌德曾说:如果要两个人相爱,只需将他们强行分开就行了。我和她是被我的学业强行分开的。距离让我们相爱,也让我焦虑,何时才能团圆?何时才能给爱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对于像我这样的一介书生来说,考博似乎是唯一的出路,博士分配的时候可以带家属,可以有房子。我在扬州大学读研究生二年级的时候就定下考博的计划,然后我就考取了南京大学现代文学专业的博士生。

但我们的生活没有变,她还是在海门教书带儿子,我还是在学校读书。3年的读博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去了湖北武汉,在湖北大学做教授。我本想让许莹也来武汉,我们一家就可以在这里安定下来。许莹来武汉后,不习惯这里的饮食和生活,她只好重返海门小镇。这时我才意识到,上海才是我和许莹最佳的生活之地,在那里我才可以让我的妻儿过上他们喜欢的日子。1999年我来到了上海大学,我和她终于结束了8年分居的生活,一起来到了上海。在繁华的大上海,我们买下了住房,她兴味盎然地按她的喜好把家布置得漂亮而舒适。站在家中,我们才真实地感到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我心里暗想:但愿这一切能补偿她这么多年来艰难的守候。

如果一个人无论多么有本事,却无法解决家庭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无法给家人带去快乐,那他从本质上讲,一定是个无用之人。

我和许莹从小的生活环境和教育背景都有很多的不同,各自的事业和爱好也不同,这是我们相互吸引的地方,也是生活在一起后难免会产生矛盾和争吵的地方。

多年的艰苦奋斗,使我养成了通宵达旦工作和学习的习惯,她到晚上9点就要睡觉。为了这个起初她常常跟我吵架,一方面因为这样我们就不能行夫妻房事了,另一方面她也是关心我的身体,老是劝我休息,骂我是得了强迫症的工作狂。老是吵,可谁也说服不了谁,吵一架还特累。后来,我想,分居8年我们都没吵过架,在一起生活不久就吵得不行,这绝不是我们的感情有问题,而是我们处理事情的方法出了问题。我就改变了一种方式,她说我,我常常是虚心接受,态度很好,我应付她说再写一点我就睡觉,或者说这是一篇急稿,人家等着要的,我答应了人家的。说归说,我哪能改得了呢?这一招还真管用。

有一次,许莹去探望孩子外婆,临走前她吩咐我去幼儿园哪幢楼哪个班级接儿子,接回家后让他玩玩具,吃晚饭时从冰箱里拿出现成的冷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成,她晚上尽可能早点回家。她说了好几遍把我都给说烦了,她想了想写了张纸条放在我的电脑显示器上,几时几分接孩子,几时几分热菜吃晚饭。我都一一照做了,在接儿子途中还买了许多玩具给他,回到家照顾他吃完晚饭后,我对似懂非懂的儿子说你自己看动画片吧,然后开始埋首电脑写自己的东西。正写得不亦乐乎呢,她回家了,她紧张地问我:儿子呢?你该不会是忘了接他回家了吧?我说我接了啊,跑到了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沙发上没了儿子,各房间也没有。我问她回来的时候家门是开着的还是锁着的,她说是锁着的,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去阳台找。我们家没有封阳台,因为我喜欢在阳台上看窗外的景色。我大声地叫喊着儿子,还打了110报警。儿子突然从我们的卧室里跑出来,许莹惊喜地问他躲在了哪里,他得意地说自己卷在凉席里面,竖在大衣橱边。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我只知道玩电脑根本不理他,他也不想理我了,就躲了起来。许莹将儿子安顿好睡觉后,再也忍受不了了,把这些年的怨气一股脑儿地向我发泄了出来,她骂我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心里只有自己的事业,没有她和儿子;她骂我两耳不闻家中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她骂我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这么勤奋地写啊写,也没见你发什么大财。第二天,她哭着带儿子去了他外婆家里。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天天打电话给她,跟她说好话赔罪,直到她同意我去接她和孩子回家。

这一次算是给了我一个生活的教训,逼迫我学会平衡妻儿与事业的关系。我再怎么忙,也会挤出时间来陪许莹去打网球,带妻儿一起去游泳。有一次我们带儿子去游泳,许莹不太会,但看见我在泳池中央向她招手,就大着胆子向我走来,眼看就要接近我了,我向她伸出手去,她不小心脚底一滑,整个人全部没入了水里,我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抱到池岸,她明明害怕得想要哭的样子,还假装没什么,突施袭击将我推下水去。离开泳池的时候,她看到我的手臂上有一条淡淡的血痕,是她在情急之中抓破的,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你看,满天满世界浩浩荡荡的水啊,把我变成了美人鱼。”这个时候,我读懂了一个女人的快乐。我想,夫妻两个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是会产生很多琐碎的问题,比如厌倦和冷漠,比如激情消失光环也消失了,这是我在分居时没有思考的问题,但真的面对这些问题时,我发现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是生活的重要意义。因为如果一个人无论多么有本事,却无法解决家庭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无法给家人带去快乐,那他从本质上讲,一定是个无用之人。

妻子是圈子外的人,我希望能做到不让她受伤害。其实妻子也是这样,她甚至用离婚来保护我不受到打击。

和妻儿在一起生活的好时光很快就结束了。2003年9月,我要去新加坡做访问学者,那天在机场分手的时候,她对我说,你的肝和胃都不是很好,求你不要太拚命了好不好?我点了点头,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我拉了一下衣角。

从此,天各一方的我们通过网络交流感情,这要比打国际长途便宜多了。白天她要上班,只能在晚上及周末的时候在网上用MSN和我交流,她说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跟我谈恋爱的感觉,只是更时尚了。有一个星期我在外面开会,回到住处后,刚上网,她就在MSN中对我说:看不见你的名字在线,明知道你平平安安,还是心慌意乱,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出现一种病毒,一夜之间毁了全世界所有的电脑。她说:“我求求你,别让我在电脑上看不到你!”许莹是这样的女人,她特别善于使用“我求求你”这类句式,以表达她发自内心的需求。而每一次我听到她这样说,男人的心不由得为之一动,我知道,距离再远,我也是她最亲近的人,最需要的人。

也就是我在新加坡期间,我的小说《沙床》出版了,一时间,美男作家、教授写情色小说等议论在网上网下就沸腾起来了,有人还用上了“脱裤子教授”和“叫春文学”这样超出评论范畴的词汇,我当然很气愤,咨询了有关律师后,想通过打官司来讨一个说法。在和她通话及电子邮件中,我小心翼翼地避免谈美男风波。可是生活在这样的媒体时代,我能瞒得了多久?很快她就从报纸上知道了,她和我大吵了一架,是我们结婚以来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她在电话中责问我,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只有她蒙在鼓里?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却不告诉她,我还当不当她是我的妻子?我有口难辩,她不是文学中人,不了解传媒学,不了解出版界的情况,不知道那些负面新闻是怎么回事。而我的心情也不好,脾气自然暴躁了一些,我对她怒吼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她的声音比我还响: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我想管你的事?我早就厌倦了,我们离婚算了。你在和别人打官司前先跟我打离婚官司。我难过地挂了电话。她不上网聊天了,也不写电子邮件了,我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

过了一个星期,我才想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她是在用逼我离婚来阻止我和别人打官司,她怕我受到更多的打击和更深的伤害,她只希望我身体健康、快乐幸福。我理解了她的一番苦心,放弃了打官司。我发电子邮件给她:什么是输什么是赢?是赢官司还是赢婚姻爱情?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我想明白了,我们一家人安宁地快乐地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2003年冬天,放寒假的时候,她带着儿子来新加坡和我团聚,给我带来了浓浓的亲情和温暖,我向校方请了假,带妻儿去唐城玩,去海边游泳,我们在印尼的巴厘岛过的春节,拍了很多照片。

没料到,妻儿回到上海后,我得知我哥哥的肝病恶化了,从家乡转入了上海医院。换一个肝要30万元,我的父母本来就没有什么钱,我也欠着学校和银行的贷款。而我本人又在国外脱身不得,很多事都得由她代我出面张罗和打点。我手里有点钱,但还是不够,她从朋友和亲戚那儿借钱,她在MSN里对我说:你在外面好好做学问,别担心家中的事,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把房子卖了,为哥治病,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就做百分之百的努力。看到她打来的文字,我非常感动,我感激地说道:如果有来世的话,我还愿意和你成为夫妻。她调侃我道:我喜欢美男,但不喜欢作家,作家在下一辈子一定是更加稀少的动物族类,怎么轮得到我追求国家重点保护的对象呢?这样的时候,谁能体会到我沉浸在爱中的大快乐呢?

从结婚到现在,十三年过去了,我并没有觉得我在事业上有了好的成绩。我只是一个目标很简单很直接的人,一个特别看重一家人的生活的人。我从最初想得到妻子的爱,学说普通话,学跳舞开始,直到后来考研究生,考博士,写评论写小说,等等,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完成一个男人对他爱的女人的承诺,完成一个男人对上帝赐予的生活的承诺,那就是读最好的书,写最好的小说,过喜欢的生活。这么多年,我多在外奔波,结束在新加坡的讲学后,2005年又要到英国去做访问学者,这将注定了我像一只候鸟,飞来飞去,只为了让妻儿和家人感到我最朴素的爱。 编辑/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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