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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赖昌星投入上亿元兴建了“红楼”。这幢外表看上去略显土气的七层小楼，里面却富丽堂皇，走进“红楼”的各个楼层都有专人引导。二楼是餐厅。三楼是桑拿浴房。赖昌星从各地精心物色了数十名年轻貌美的小姐在这里提供服务。四楼是歌舞厅，有三个KTV包间，每个包间内还有一个舞池，可供人唱歌跳舞，尽情欢娱。五楼是客房，客人可以在这装修考究的客房里享受进一步的服务。六楼是总统套房，装修得更加豪华。这是赖昌星为那些他认为比较重要、将来用得着的人准备的。七楼是赖昌星的办公室，赖昌星与很多人的权钱交易都是在这里完成的。了解红楼的人都说，一个人如果经历了从一楼到七楼，享受了“红楼”的一条龙服务，就不可避免地成了赖昌星的俘虏，从此以后，他就要反过来为赖昌星的走私犯罪活动提供服务了。 杨梅(化名)1996年毕业于九江市一所专科学校，1997年3月，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经过朋友的介绍，杨梅应聘到厦门远华的“红楼”当服务员，负责招聘的是赖昌星的妻子曾明娜，她对服务员的要求很高，不仅要求有中专以上学历，长相漂亮，而且还要有一定的气质。当杨梅听说自己被录用时，非常激动。她很看重这份工作，所以她工作上非常卖力，再加上她为人乖巧，竟得到了曾明娜的赏识，两个月后就把她的工资加到3000元。 赖昌星好赌，有时赌瘾来了，找不到合适的人，就会找服务员来玩上几把。起初大家都不敢和他赌，但玩了几次，杨梅发现只要把他哄高兴了，即使他赢了，他不但不要赢的钱，反而会甩给她们一大摞子钱。有一次，赖昌星又叫杨梅等几个服务员陪他一起搓麻将。杨梅知道赖昌星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赢几个钱，而是要一份高兴，她们几个就故意输给赖昌星，还不断地说些让赖昌星高兴的话。在女孩子们的软言暖语中，赖昌星高兴得哈哈大笑。散场的时候，他不但把赢的钱全部还给了杨梅她们，还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每人给了5000元。 “红楼”里有二十几个神秘的小姐在各个楼层出没，这些小姐身高都在1.65米以上，有着如花美貌，魔鬼身材，都是赖昌星从江浙一带挑选来的，她们都有高中以上的文化，经过“特殊”培训，不仅能歌善舞，而且都有一套“按摩之技”。有两个女人是专门物色和管理小姐的，年轻的那位是公关部主任欧小姐，年轻大一点的是李妈咪。 接连发生的两件事，让杨梅领教了赖昌星的凶狠。服务员里有一个18岁的女孩，浙江杭州人，长得清秀甜美，她专门负责四楼的包间服务。有一个50多岁的老板看上了她，李妈咪于是对她进行各种利诱，女孩就经不住诱惑，答应了那老板，和他多次发生了性关系，没有多久，她就怀孕了。不料这事被赖昌星知道了，赖昌星就恶狠狠地对她说：“收拾你的东西，立即离开‘红楼’。”她哭着苦苦哀求，赖昌星却暴跳如雷：“就是小姐怀了孕也得滚，何况你是服务员，少嗦，快滚！”说完，赖昌星一挥手，上来的两个保安将她架了出去。还有一次，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那客人喜欢日本产的“珍花”酒。赖昌星叫服务生去拿，偏偏“红楼”没有这种酒，服务生找遍了厦门的高档酒店，结果都没有找到这种“珍花”酒，赖昌星就拍桌大骂那位服务生：“我朋友要喝的酒，你竟然找不到，你给我滚出去，我要辞掉你。”那位客人急忙解围：“没有，就算了吧……” 面对高官的色眼，她说，我是服务员，不卖身。 每当夜幕降临，一辆辆名车载着贵客大款鱼贯而入。客人一进门，就在引导小姐的带领下，来到二楼餐厅用餐，酒足饭饱之后，客人就开始享用“红楼”最负盛名的“大餐”——绝色美女。这时，有人会送来贴满美女照片的册子，上面写着小姐的台号、籍贯、身高和三围等非常详细的资料，让客人随意挑选，客人就像点菜一样点小姐的台号，不一会儿，就会有穿着艳丽、性感迷人的小姐从灯光昏暗处走过来…… 小姐先陪客人到三楼的桑拿按摩房洗一洗，按一按，或在冲浪浴缸里洗鸳鸯澡；等小姐和客人半眯着眼出来，就到三楼放映厅看黄色电影，或到双人舞池，在优美的音乐中跳贴面舞；纵情歌舞后小姐再带客人到四楼装修考究的房间颠鸾倒凤。如果客人是赖昌星认为将来大有用处，又不便抛头露面的，赖昌星就安排小姐把客人带到五楼的总统套房里，而诡计多端的赖昌星在房里安装了针孔录像机。 原厦门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赵克明就是这样栽倒在赖昌星的脚下的。由于早已习惯了众多开发商的争相巴结和贿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克明根本不把赖昌星放在眼里。赵克明第一次和赖昌星单独坐在一块儿吃饭、私聊时，赖昌星一下子拿出一袋子钱给赵克明，赵克明竟然没有接。 为了摆平赵克明，赖昌星对症下药。当得知赵克明十分“好色”之后，赖昌星把赵克明约到“红楼”。“红楼”的小姐让赵克明乐不思蜀，当赖昌星再一次和赵克明单独在一起时，赵克明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了。因为赖昌星手里握着赵克明和小姐在一起亲热的录像。 客人尽情享受之后，赖昌星就请重要的客人到七楼，那是赖昌星的办公室，除了赖昌星夫妇和重要的客人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赖昌星办公室门口的一幅画画的是一只鱼鹰盯住了一条肥美的鱼，上面题写了“天下唯我”四个字，意思是说在鱼鹰的眼里，天下所有的鱼都是它的食物，一条鱼要是被鱼鹰盯上了，早晚都要变成它的美味佳肴。 由于杨梅在三楼和四楼负责接待工作，经常会和一些高官接触。大概是1998年10月，有一位厦门市的高官对杨梅有意思，经常找机会和她说话，暗示那种意思，杨梅都非常巧妙地应付过去，毕竟高官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强求。 这件事最后被赖昌星知道了，他把杨梅叫到他的办公室，说了一些旁敲侧击的话之后，他说：“你说你需要什么条件。”杨梅说：“我是服务员，不做那种事！”赖昌星的脸一下冷了下来：“那么请你离开这里。”他这么一说杨梅就急得不行，毕竟她很看重这份每月8000元的工作。杨梅真不知道怎么办好，急得泪流满面。不知是杨梅的眼泪打动了他，还是别的什么，赖昌星闭上眼睛，仰靠在沙发上，对杨梅挥了挥手。杨梅赶紧退了出来，躲在办公室里，禁不住哭出声来。 杨梅离开这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有一次，在赖昌星又来与她们一起玩赌牌时，趁赖昌星高兴，她婉转地提出走的意思。赖昌星还是听出来了，脸一下冷了下来，放下牌就走。他过一会儿又打来电话，让她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杨梅不安地来到赖昌星的办公室里，低着头，坐在那里。赖昌星死死地看她好一会儿，才说：“为什么想走？”“我男朋友要我回去。”杨梅撒了个谎。赖昌星冷冷地说：“别忘了，我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杨梅抬起头来，碰着他刀子一般的目光，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1999年3月份，一直热闹非凡的“红楼”逐渐冷清下来，杨梅隐隐听说中央要派人来查赖昌星的事。赖昌星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骂人。 到了9月份，公安部门把“红楼”查封了，而此时的赖昌星早在8月11日下午时，带着家人坐飞机逃到加拿大去了。 杨梅也接受了审查。办案人员让杨梅看照片指认，杨梅积极配合，认真回忆，她指认出了厦门市委原副书记刘丰和赵克明、厦门原副市长蓝甫等厅局级干部26人，一个月后，鉴于杨梅态度真诚，专案组工作人员就决定放杨梅回家。 杨梅回到九江市，抬头看见蓝天丽日，流下了激动的泪水，竟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可是在“红楼”的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却是杨梅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同时，她又深感欣慰，毕竟自己没有出卖良心，没有出卖自己的人格。 （高小凡摘自《各界》2004年第3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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