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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有缘无分的爱情是最让人伤感的。可我觉得，那种有花无果的恋爱却别有滋味，实在是过瘾。我的爱情很过瘾，因为我遇上了周星驰。 1993年，我从德国回香港发展的时候，周星驰已经被恭称为“星爷”。对他，我只有一种仰视与敬畏，如果他是神，我只能算是个顶礼膜拜的信徒。 一晚，我和一大帮朋友在卡拉OK狂欢，居然发现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静静地喝着一杯红酒。我走过去，轻轻向他“Hi”了一声，他抬头浅浅地一笑，然后低下头继续品他的红酒，仿佛就算那一刻天塌地陷，也得等他喝完那杯酒再说。 我无趣地离开，和别的朋友闹得一塌糊涂，喝了不少啤酒。聚会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没法儿驾车回家了，朋友委托周星驰送我，于是，我就有了与他独处的机会。 车外飘着冰冷的冬雨，已经很晚了，路人寥寥无几。我坐在副驾驶位上，低头无语，偶尔偷偷瞟他一眼，他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仿佛我是一团空气。女人的自尊心开始变得愤愤不平：就算你是喜剧之王又如何？何必时时刻刻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和我说句话你会死吗？ 车到中环的时候，周星驰忽然停了车，开门下去，径直走到人行道上一个席地而卧的乞丐身边，蹲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他。看着看着，周星驰掏出纸巾开始擦自己的眼睛，然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口袋，把红红绿绿一大把钞票叠得整整齐齐的，轻轻地塞进了乞丐的怀里。他跑回来，开车就跑，唯恐别人追上来似的。车行了好远，吧嗒一声，我看见有一颗泪珠落到了方向盘上。 他到底在干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这是他那晚的第一句话。“你认识他？”我问。他摇摇头道：“如果不是我咬着牙挺到今天的话，也许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我。”我一愣。他忽然问我：“你小时候快不快乐？”我点头，童年或许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慈父慈母的呵护，哥哥的照顾，想不出来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和妹妹被寄养在外婆家，外婆没有钱，就带着我们摆地摊卖指甲钳。有天晚上，妹妹肚子疼，外婆带她去看医生，我一个人守着地摊，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全身都被雨淋湿了。那天的雨和今晚的一样冰冷……” 他的语气很沉重：“可以再陪我喝点红酒吗？我最怕冬天的雨夜一个人过。”只是一瞬间，他走下了那个让我无法企及的神坛，像是一个脆弱无助的孩子。我无法拒绝，心甘情愿地陪他走上了回家的路。 那晚，我们喝了他珍藏的红酒，混混沌沌中开始胡言乱语，大部分我都忘了，只记得他靠在我身上，说靠着我有一种安全感，很希望这样一直靠下去。我没有迷糊到把醉话当成表白的地步，但在醉倒前的那一刻，我还是将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我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傻乎乎地笑，把他摇醒，问他记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他很聪明地回答：“不记得了，一个字都不记得了。昨晚只是醉酒，就算说了什么，也当不得真的。”好狡猾的男人，偶尔袒露一点点真实之后，就将自己的真面目掩藏得严严实实。我瞪着他，告诉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你自己清楚，我不会忘记，我会永远记得昨晚。” 受伤的时候希望找人倾诉，伤口好了就会死不承认自己有过那样丢人的一刻，这叫做酷吗？反正，他再没有跟我提起他的过去，有机会见面的时候，他要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要么做深沉状向隅独坐……众人还是觉得他难以琢磨，只有我明白，这个表面坚果一样的男人其实有颗玻璃心。 对于他，我有一种无心插柳的意外感叹：在香港，还有会害怕雨夜的男人吗？男人小小的怯懦在女人眼里就会变成可爱，尽管他总是喜欢扮酷。 无缘在你的心中留下一滴永恒的泪 然后，周星驰开始邀请我加盟他的剧组。自作多情也好，自我陶醉也罢，我执拗地认为，他对我的邀请有着双重意义。可惜，他给我安排的角色并不叫好——《回魂夜》中那个光头的神经病，《食神》中扮演斜眼疤面龅牙的双刀火鸡……朋友们都惊讶得大叫，问我为什么会接这样“毁容”的角色。我口头敷衍着，心里却沉醉在与周星驰在《回魂夜》中的牵手狂奔和《食神》里最后那个甜蜜的拥抱。 偶尔闲暇的时候，我们会悄悄潜回他的家，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聊天，晒着太阳懒洋洋地小憩。离开了镜头，他话很少，也会变得比较口拙。我问十句，他或许只会回答一句，更多的时候，他会侧过身来很严肃地看着叽叽喳喳的我。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正在观察一个饶舌的女人。我佯怒地端起水杯泼他，然后我们就会滚进游泳池打一场水仗。 他是个孝子，他让母亲和他住在一起。他时常告诉我，我可以对他不好，但一定要好好待他的母亲。可怜的我为了取悦他的母亲，开始学习下厨煮羹汤。一次，偷听到他母亲念叨想喝百合白粥，我顿时如获至宝般地决定露一手。于是，我跑到花市想当然地买回大把的香水百合，将花瓣花蕊花粉全部倒入粥中，结果是端出来一锅香气袭人、颜色缤纷却无法入口的“杰作”。 他笑得前仰后合，告诉我煮粥的百合不是百合花，而是像大蒜一样的百合。我很不好意思，红着脸去将“百合粥”倒掉，他却抢着吞下一碗，咋舌舔唇做意犹未尽状。我好奇心大动，赶紧尝上一口，随即，我便大吐不止，他一脸坏笑做阴谋得逞状…… 和他在一起时，他表现得像个贪玩的孩子，让人情不自禁地迷恋他。不过，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他就会戴上了专属于他的面具，做回那个除了我谁也看不穿的酷男人。 我以为，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开心下去。可是，他是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尽管他很愿意与我独处，但我却不能阻止别人也喜欢他。 很快，他又有了绯闻，在拍《大话西游》时，他和朱茵走得很近。可以回避的尴尬叫状况，不能回避的尴尬叫折磨，我被折磨了，因为我也是其中的演员之一。就在这部戏里，我和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饰演情侣。我很卖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莫文蔚还是白晶晶，眼前的是周星驰还是至尊宝。我永远记得白晶晶在至尊宝的心里留下了一滴眼泪，我一时很希望自己也会像白晶晶那样能上天入地入人心，我也很想在他心里留下一滴永恒的泪珠，让他知道我对他的感情。 不可否认，那时的朱茵的确比我优秀，既红且美，对异性的吸引力实在不是我能企及的。他与朱茵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和我之间的距离便越来越遥远。对于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我看到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我知道，他已经不爱我了。 他说：“你唱戏里的插曲唱得很不错，可以转而往歌坛发展。”他在变相摆脱我吗？既然他觉得我该离开，我也无意纠缠。我掉头就去联系唱片公司。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我懒得去追问他到底想说什么。爱要说，爱要做，我不愿去琢磨分析，那不是我的性格。 骨子里面，我是个特别“转”的女人，所有人都说我另类。既然，温柔的一面留不住酷男人，我就索性做回那个“转”女人吧！ 越是相爱的人，越是容易让彼此疼 女人的天性是具有报复心的。既然你认为我不如朱茵，我就非要玩出自己的味道，成为公认的美女，让你知道错过我是你的损失。 于是，我给自己写了首歌：“……不管什么时间，不管下雨还是失恋，多看自己一眼，也许没有人在我身边，也要灿烂一天。对自己多一点怜惜，给自己多一分魅力。不要随便叹息，越是脆弱越要好好爱自己。慢慢坐在这张依然温暖的床上，喝一杯咖啡去研究昨天的创伤，在这个时候，抹一身脱胎换骨的香，觉得最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堂。” 我这样写，也这样做，我的努力化为成功，专辑接踵而出，拿奖累得手软。那边，娱乐杂志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他与朱茵的绯闻。你有女人缘我就没有男人缘吗？于是，我有了任贤齐对我的追求。 任贤齐是个很可爱的大男生，有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和宽广的胸怀，但是，我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拿他与周星驰相比。我劝诫自己，男人不能比较，内心深处却把他们从头比到脚，最后的结论很让我泄气——原来我喜欢星仔还是多一些。 我把比较的结果藏进心里，做出幸福的小女人状。媒体问及恋情的发展，我会习惯地羞涩一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描述：“没有啦，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媒体自然是一通爆炒，我希望媒体能炒得再火爆些，能让他看见，明白我原来如此魅力四射。 任贤齐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颗心早已七窍玲珑，很快便看穿了我的心。然后，在我进入歌坛后的第一场演唱会上，他告诉我：“给星仔最后一次机会，我人间蒸发一个星期，看他会不会来给你捧场。”然后，他到法国。我忐忑不安地等待柳暗花明的那一刻。 演唱会上，当我通过升降台出现在灯火通明的舞台上时，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看到在台下的第一排端坐着他——星仔，他的身边是他的母亲。 如果说，他独自前来证明他还在乎我，那么，与他母亲同来就确凿证明他根本就没有忘记我。只是，我们都是不擅表达爱意的人，所以才会在情感的道路上走得磕磕绊绊。 周家老太太亲自出马捧场，自然不同凡响，媒体顿时炒翻了天，大揭我是周家“准儿媳”的底牌。我嘴里说着无可奉告，心里却恨不得抢过话筒告诉大家我们马上就结婚。以前，我看爱情剧时，总觉得那些痴男怨女可笑，言行举止神经兮兮，直至自己陷入爱情，才知道爱上一个人以后，是恨不得能让全世界知道，巴不得得到所有人的艳羡和祝福的。 于是，我们很默契地重归于好。可是，我们就像两条直线，只在交叉的那一点完全融合，然后又变得越来越远。他对我与任贤齐的恋情本是耿耿于怀，却又只冷言冷语地旁敲侧击，从不直截了当来问我什么。我心里也不平衡，当初，可是他花心在先的，凭什么要我先去为自己开脱？本来，只需要解释一下就可以冰释前嫌的简单事情，就因为我们互相都不愿意摊到桌面上来谈而变得云笼雾罩。男女之间，不怕打不怕闹，就怕心里有芥蒂。因此，我们和好没多久，随之而来的又是冷战。 不管多久没见面，再见面时，他始终不曾露出开心的笑容。两个人在一起，可以没有话语，可以没有亲密，却不可以没有笑容。到了这个地步，这场感情的结局已经不是我们中的哪一个能够挽救得了的。 随后，他的绯闻再次上演，言承旭也对媒体大爆对我情有独钟。酷男人和“转”女人再次通过娱乐新闻互拼魅力，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绯闻无疾而终，而我们俩也终于一拍两散。 分手几个月后，吴孟达偷偷告诉我，和我分手后，星仔一度很失落。一次酒醉后，他问吴孟达：“我是不是做人很失败？为什么聚散离合之后还是失去？”我想想，告诉达叔，其实，我们都没错，错就错在我们的性格，他酷我“转”，都是那样地特立独行，以想象代替现实，不愿意放下架子去迁就。就像倚天剑遇上屠龙刀，刚而易折，却不知道以柔克刚的绕指柔……随后，宗盛大哥为我写了一首歌《寂寞的恋人》，字字句句都让我永生难忘：“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联。小心啊，爱与不爱之间，离得不是太远。越是相爱的两个人，越是容易让彼此疼。疲惫了，放手了，不值得，不要了……” 然后，我有了新男友冯德伦。我以为我可以完全忘记星仔的时候，才知道，这首《寂寞的恋人》是他拜托宗盛大哥写给我的。那一刻，我的心被重重一击，然后，我还自己一个解脱的轻松笑容——他为什么还是那么死要面子活扮酷呢？想告白的话永远不敢当面告诉我。于是，我回了他一则短信：“花，可以开二度；茶，可以品三盏；爱情却只有一次，错过便是错过了……” (彭佳慧摘编自《现代女报》2003年1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