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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每天，50多岁的吴金寿都在做一个同样的梦：银行终于答应向他的长城电器厂借款了，他添置了梦寐以求的生产设备——这样，厂里的产品又开始旺销，订单雪片般飞来…… 可事实上呢？因为融资失败，企业已经奄奄一息，他本人也从腰缠万贯沦为穷困潦倒，尽管他还在为盘活自己的企业继续努力。 白手起家 红极一时 吴金寿出生在陕西泾阳农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祖上几代都是农民，小时候因为家境贫困没能念多少书，但自小就不安分的他并不甘心一辈子像父辈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土地里面刨食，他想自己毕竟上过几年学，多少了解点外面的世界，现在政府不是鼓励农民发家致富吗？那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干点事情呢。可当时家里太穷了，也没有人理解他的想法，吴金寿并没有气馁，他决定走出农村，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就这样，他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几十里以外的泾阳县城谋生。为了能尽快富起来，吴金寿几乎什么活都干，只要能赚钱。几年下来，吴金寿很快就摆脱了贫困，还学了一门好手艺，在农村也算得上个富裕户了。 吴金寿觉得总是给人打工不是个办法，虽说几年下来衣食无忧，而且也有了些积蓄，但是自己创办企业的想法却丝毫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的增长变得愈发强烈。一个农民想要彻底翻身，他认准了办实业的路子。不过，究竟要办一个什么样的企业，吴金寿心里并没有底，毕竟他只是一个仅上过几年学的农民。 多年来，吴金寿养成了读书看报的习惯，这给他接触经济信息提供了渠道。事后证明，这给他带来了短暂的好运气。 通过报纸，吴金寿发现汽车所用的蓄电池市场前景非常广阔，而且技术含量不是很高，于是，他开始留意这方面的信息，并很快联系到了一个星火计划项目专利产品——固体蓄电池。它是传统蓄电池的升级产品，价钱不贵，使用寿命却是普通蓄电池的两倍。反复论证后，吴金寿决定把固体蓄电池做为创业办厂的主打产品来做。 一旦决定了要做，吴金寿毅然倾其所有买下了该产品的专利，开始了办厂筹划。他把厂址选择建在当地新设立的吉元工业园区，希望自己的企业和当地经济一起腾飞。 1984年春节刚过完，由吴金寿一手筹建的泾阳县长城电器厂开业了。上世纪80年代初期，“做私人老板”这种在东部开放地区都少有尝试的新生事物，在落后的陕西泾阳更是凤毛麟角，吴金寿的长城电器厂成了该县乃至陕西省的第一批民营企业。 泾阳县长城电器厂的创办很快便给本地经济注入了活力，也为当地民营企业的发展开创了先河，几年下来，泾阳地区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几十家民营企业。 由于吴金寿在企业刚开始时便引进了当时国内最为先进的蓄电池组装流水生产线，所以产品一上市便受到了客户的欢迎，加之价格适中，泾阳县长城电器厂像充了气一样迅速壮大起来。到上世纪90年代初，泾阳县长城电器厂已经由最初的十几个人年产值几十万元发展为上百人年产值1000多万元的大企业，成为当地的利税大户和知名企业，而吴金寿也摇身一变成为当时名震一方的民营企业家了。 盲目扩张 融资履险 随着荣誉接踵而来，吴金寿尝到了成功的喜悦，内心的想法进一步膨胀：他要把自己的长城电器厂做成全国最大的蓄电池生产企业。 想法本身没有错，错就错在吴金寿操之过急。由于那时国家对民营企业的扶持力度不够，他的企业几次向当地银行贷款，累计借到的资金也没超过20万元。那时，吴金寿每天脑子里都在想怎么更多地融资，“企业扩张”的想法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就在这时，吴金寿认识了咸阳商会互助基金会泾阳分会主任李敬辉。李敬辉主动向吴金寿表示，商会愿意给长城电器厂投资，帮助吴金寿实现扩大企业规模的愿望，但要求与吴金寿一起联营。急于把企业做大的吴金寿与李敬辉一拍即合。很快，他们便达成了借款合作协议，当天李敬辉就答应投入50万元人民币。在当时，50万元的流动资金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吴金寿几乎是没有思索便答应下来。 随后，事情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因为李敬辉所在的泾阳分会内部意见不统一，原定借给吴金寿的50万元降为30万元，并在最后签订协议时将原先口头协商的联营合同改为抵押借款合同。当时正憧憬着企业进一步发展的吴金寿并没太多在意，在他看来，无论如何这都是送上门来的好事。也许，正是因为吴金寿的疏忽大意，为后来企业的灭顶之灾埋下了祸根。 30万元的资金到位后，两个单位也进入了令人羡慕的蜜月期。最初的合作是愉快的，泾阳县长城电器厂也因为这笔资金的注入而使得规模进一步扩大，企业似乎正在朝设想中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也许是因为物极必反的道理，稳步发展了一段时间后，泾阳县长城电器厂因为三角债第一次出现了资金周转困难，而此时受整个国家金融紧缩政策的影响，银行突然间不愿意再给吴金寿贷款。眼看着还款期限要到了，厂子却出现了困难，无奈之中的吴金寿只好再次找到李敬辉，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最终两人没能达成协议，这笔款子也就一直没能还上。 紧接着，咸阳市商会互助基金会泾阳分会一纸诉状将泾阳县长城电器厂连同法人代表吴金寿一起告到了泾阳县人民法院，要求该厂清还他们的欠款和利息，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泾阳县法院很快便做出了裁定，并于1997年9月19日对泾阳县长城电器厂的厂房设备以及所有财产进行了查封，致使该厂彻底瘫痪。这是吴金寿怎么也没想到的结果，厂子被封了，曾经叱咤风云的吴金寿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而就在此时西安一家主动提出要和泾阳县长城电器厂合作，并为该厂提供100万流动资金的公司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迅速终止了合同。就这样，吴金涛连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查封了厂子的大部分设备，长城电器厂几乎陷入了瘫痪之中，顶着巨大压力的吴金寿一筹莫展，他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 经过和李敬辉的多次协商，双方最终在法院的调解下达成了延期还款协议。企业似乎是可以继续做了，可在泾阳是没法再呆下去了，无奈之中，吴金寿只好去了几百里以外的咸阳，开始了艰难的二次创业。 由于很多设备被查封了，他等于是重建一个新厂。在咸阳市委的出面帮助下，吴金寿从当地政府贷来了第二次创业的资金，可企业的性质也因为政府注资发生了变化，几乎成了当地的福利企业，大部分工序靠手工来做。这家位于咸阳秦都区沣东镇的新厂也随之更名为咸阳勇士达蓄电池有限公司。企业似乎获得了一线生机，并逐渐开始显现出复兴的气色，但又一次还款期限到了，吴金寿手里仍然没有足够的钱，这一次，曾经的合作伙伴再也不答应任何妥协。 1999年9月2日，应咸阳市商会互助基金会泾阳分会的要求，泾阳县法院再次将咸阳勇士达蓄电池有限公司（泾阳县长城电器厂）的设备一套、房屋（含厂房）四间予以查封。经过这次打击，曾经红极一时的长城电器厂彻底失去了元气，几乎陷入了停产状态，而吴金寿利用企业的生产还款和东山再起的良好愿望也彻底被击碎了，眼看着一个明明很有前途的企业就这样面临消失，吴金寿痛心却又无奈至极。 直到今天，泾阳县长城电器厂与咸阳市商会互助基金会泾阳分会的经济纠纷依然悬而未决，经吴金寿多方奔波，最后对方才勉强同意他使用部分厂房和设备，用以维持企业的正常运转。 希望尚存 融资路远 为了能使企业尽快摆脱困境，同时也给自己一个交代，吴金寿决定再次寻求资金支持，晚上他做梦都在想着有一天会有一笔救命钱来挽救自己的企业。有段时间，吴金寿几乎踏破了当地信用社和农行的门槛；再到后来，基金会和原来的企业客户甚至政府部门也成了他融资的目标。但没人愿意给一个半死不活的企业再注入资金。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吴金寿听到最多的就是这样几句话：你的企业没有财产可以抵押了，又缠着官司，谁敢把钱贷给你？ 吴的女儿就在他的厂子负责财务，对吴金寿的做法，家里人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贷不到钱，吴金寿只有干等。有时候，他会一整天都站在自己的厂房门口一动不动，看着闲置的设备偷偷掉眼泪——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资金什么都是空的。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等多久，也许真的到哪一天自己弄来了资金，这些设备恐怕早已经变成一堆废铁了，何况他现在已经年过半百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说不定哪天就走了，那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创办起来的企业就真的要完了。在他的眼里，如果说刚开始只是想发家致富，那么到后来便是在做一项事业，厂子成了他的主要精神支柱。 吴金寿还是不死心，惆怅过后他又出发了：他一趟一趟地奔波于各个银行，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的材料递上去，希望银行能帮他渡过难关，尽快恢复生产。据说银行的信贷员也很同情他，却始终不贷给他钱，他的努力换回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见到吴金寿的那天，他正要继续找一个银行负责信贷的处长。记者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可怜的老头就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农民企业家吴金寿——他有些拘谨地坐在记者面前，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奔波与劳累使他显得非常苍老，说话也有点结巴了。 采访中，吴金寿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人一辈子要干点事情真难，换到农民头上就更难！但他又坚信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干下去，哪怕是头破血流，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企业产品的市场前景，何况随着以后汽车进入私人家庭时代的到来，他这个产品的前景会更加广阔。 在陕西，甚至整个西部地区，像泾阳县长城电器厂这种因资金问题而陷入困境甚至倒闭的民营企业远不止这一个。同是陕西省的合阳，有家以生产红薯粉丝为主的民营企业，经过几年的发展，很快便成为当地民营企业的代表。老板姓雷，是个颇有见地的女企业家，由于产品很受消费者欢迎，为了能够进一步扩大生产，这位老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批下来一块地皮，可几年过去了，那片用来建厂房的土地却一直荒着，计划中的新厂房建设也只能一拖再拖，似乎要永远地停留在图纸上，因为企业已经把钱花完了。据说，几年来那位老板不知往银行跑了多少次，花了不少冤枉钱，可款子就是贷不到。 编辑/李玉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