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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无疑是李国庆至为兴奋的日子。 这天，来自老虎基金的1100万美元投资终于打到了当当网(Dangdang.com)的账上。这笔资金的到位不仅让业界对当当网融资事件怀疑的谣言不攻自破，更让李国庆悬了4年的夙愿终于落地：管理层取得了对当当网的绝对控股。 把当当网做成了“全球最大的中文网上书店”的李国庆再也不需抱怨“当先驱是理想，当先烈我不干”，更无需担心成为王志东第二——他4年的苦心结出了甜果…… 视王志东为创业榜样，但决不做王志东第二 李国庆毕业于北京大学，1989年下海。在组建当当网上书店之前，他是一个书商，在图内出版领域摸爬滚打了10年，从组稿到版权交易，图书行业的每一个环节都非常熟悉。1996年，李国庆和俞渝邂逅，然后结婚。俞系纽约大学MBA毕业，在华尔街做过融资，是个地道的“海龟”。 俞渝早在1995年就开始留意网上书店，并极为推崇“亚马逊”，和李结婚后，两人决定在网上做点什么。1999年，见中国网民已经越过了300万大关，李国庆夫妇觉得时机已经成熟，7、8月开始找钱找人，9月底大规模招聘，11月份，当当(当当在中国话里意指收银机)网上书店正式开张。李国庆和俞渝出任联合总裁。 李国庆显然一开始就明白资本在当当发展中的重要作用，所以他创业的第一步就是融资。他拉来的第一笔投资是由卢森堡剑桥、IDG和科文分别出资10万美元、50万元人民币和50万元人民币。他说，好的股东还能给被投资者带来美元以外的东西，像IDG一直在“Push”(推动)着当当的发展，卢森堡剑桥更有一些著名的国外专家和丰富非研究报告等资源，也使当当受益匪浅。 李国庆在资本的扶持下开始了自己艰辛的创业之旅。一开始，公司一大堆编程人员、美工、编辑挤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大仓库内办公，条件恶劣可以想象。但是，凭着那股创业的冲动和不服输的精神，他坚持了下来。他说，自己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因为当时他们的创业团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做的都是兼职，用俞渝的话来说他们是“在垃圾上跳舞”。“但我们不后悔，为什么？尽管买卖很小，但那是自己的。我们把当当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互联网热过之后，很快进入了低潮。李国庆说：“前两年钱足够花，还不着急，但是到了2001年，就开始面对何去何从的问题了。年底开会，我看有一半的总监都没信心了，大概有8个总监都撤走了。但我个人对网上直销从未怀疑过。一个原因是订单快速增长。我办了8年传统企业，没有一个行业的订单增长速度像当当这样。我们年增长达200%到300%，传统企业也就是5%到10%。还有我接触过不少顾客，甚至还有穷乡僻壤的顾客。有的人还跑到我们公司来，跟我说他们在我们这儿买过喂猪的书养鱼的书。越接触这些顾客我心里越踏实。” 这期间，因为李国庆的眼光和执著，当当网不但一直坚定不移地搞B2C，也没像携程网等其他公司采取“落地”行动，做传统公司。“直到今天，还有许多网民打电话问电话订购行不行？我说不行，去网上吧。有的网民和当当同处一个办公大楼，他们问到能否直接到前台买书，我还是劝他们回网上。有人评论说当当太虚拟了，我们坚持这个虚拟。”没有这种坚持，无疑没有当当后来的成功。 然而，李国庆和资本的矛盾开始显形。2001年4月，李国庆和董事会发生了严重分歧。董事会要求当当上半年就立即持平，李国庆却认为，事先约定的持平时间是经过一定分析测算出来的。最后，李国庆拿出一年多来的经营数据和报表，好不容易说服了董事会。 互联网的霜冬不但让李国庆看到了自己和资本的矛盾，更亲眼目睹了无数IT创业家被资本“下课”的无奈。王志东出走新浪，王骏涛被迫离开8848、西单商场……李国庆开始重新打量自己的命运了。他说：“我一直视王志东为我的创业榜样，我非常看重企业家创业起家的能力，很欣赏王志东。”“但如果不控股，我也有可能被董事会开掉。虽然是我创造了当当，但只要董事会一不高兴，当当就可能不再是我的孩子。我要吸取王志东的经验教训，不做王志东第二。” 后来，由IDG牵头，联合软银、卢森堡剑桥和科文又共同追加投资，完成了当当的第二次融资。当当似乎非常幸运，每次融资的结果都是股东主动提高投资额度，当当甚至将美国的两家风险投资商挡在了门外，因为在李国庆看来，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股东和管理层的高度默契非常重要，每个股东对风险的承受程度也不尽相同。“当当也曾遇到过这样的股东，它们的控制意识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几乎捆住了经营者的手脚，高级管理人员整天忙于应付股东，无暇顾及经营。投资者与经营者永远存在着矛盾，这时合适的股东就非常重要，因为一个人的一分钱与另外一个人的一分钱在各自的眼里价值无法相比。” 但因为管理层只占股45%，没取得绝对的控股地位，和资本的矛盾依旧是李国庆解不开的“心结”。 “我们是创业企业家，不是雇用的打工仔” 矛盾终于爆发在当当网告别“烧钱”、大把“进账”的时候。 2002年，李国庆提出增速不变，业绩持平。2003年，当当网不但实现了完全盈利，销售规模还一举突破8000万元人民币。 当当网顿时成了一块备受追捧的香饽饽：全球最大的中文网上图书音像书店，面向全世界中文读者提供30多万种中文图书及音像商品，占中国大陆市场图书品种的90%；订单不仅来自国内各省市，还包括美国、巴西、匈牙利等许多国家和地区。美国《纽约时报》2003年11月这样评价当当网：当当网在互连网上跳跃前进，中国网上购物第一网站。2003年12月23日，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正式批准贝塔斯曼与21世纪成立连锁的合资公司、当当网等三家外资企业进入国内图书零售市场，李国庆与股东的矛盾也由此尖锐。 2003年6月，李国庆与俞渝提出要股东奖励创业股份的要求，希望将增值部分分一半给管理团队作为奖励，遭到了股东的反对，理由是要价太高。李国庆抱怨说：“资本结构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我和股东们每到融资的时候就打架，因为开始没说清楚，到底是资本创造财富，还是创业企业家创造财富，这个问题很难办。我曾跟股东摊牌说，当当如果上市，我起码像张朝阳一样能占到25%，如果不行，三年合同期满我可以辞职。股东们说，企业增值了再给我20%，可我没有和他们签字画押，现在好多口头的承诺都不算数了。” 后来，当李国庆试图通过为股东计算增值了多少倍进而要求自己的创业股份时，股东的态度更是让他很难受。“股东听到我在为他们算账时暴跳如雷。”李国庆说，“我很奇怪了，年年都说我们是合作伙伴，现在怎么就不是了？其实在股东的观念中我们依然是雇来的打工仔，我则表明我们是中国的创业企业家！” 这种僵持最终没有任何进展，2003年8月，李国庆遇到了老虎科技基金。 老虎科技基金在国内IT界出手大方，此前分别向卓ｅ龙投资1000万美元，向卓越网投资750万美元。但胃口大开的老虎基金仍不满足，在随后和阿里巴巴谈崩了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当当。 而俞渝在华尔街多年，有着丰富的谈判经验，IDG、卢森堡剑桥、软银则急于套现，也使用各种关系推动，很快就和老虎基金达成了投资意向。但李国庆提出要给夫妇两人18%的创业股份奖励时，IDG和卢森堡剑桥立刻不干了。李国庆便提出辞职并且友好分手，意思就是变现走人。李国庆甚至“提醒”股东：他不是王峻涛也不是王志东，其融资能力不能低估，朋友圈子里手里拿着几个亿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老股东依然没有动摇，回答是走人可以，但不能够变现。 于是，在10月上旬，李国庆不得不使出了看家“绝招”：由于没有合同限制，他可以另起炉灶，做一个与当当网竞争的公司。 李国庆表示，这并不是一种与股东相要挟的手段，也不是试探性的行为。他甚至告诉股东，已经有人投资600万美金、并且给了他60%股份创办新公司，而且当当网中层与竞争对手公司高层前6个人都会有一半人尾随自己去创办新公司。 但股东不相信有人投资，也不相信有人会尾随李国庆。李国庆陷入了最艰难的时期。想到要真正作别自己一手抚养大的孩子，李国庆心如刀绞。 创业型企业里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李国庆决定作最后的一搏。 2003年10月28日，所有当当网的员工，IDG投资的国内各个企业领导，包括吴鹰、周鸿一等都收到了一封题为《我的感谢以及任期》的e-Mail。李国庆在信上说：“由于董事会2位股东在创业股权上对我的误导和无赖，我只好选择辞职。此时此刻，我心潮澎湃，最令我挂念的不是当当的股权，而是跟随我一起战斗的同事！我的选择会令你们不安。但我可以负责地讲：欢迎大家加入我将创办的新的电子商务公司。” 李国庆开始着手给新公司注册了，这个公司也就是有人所传说的“叮叮”。他的律师劝说他一旦接受新股东的投资就要负责任，理性的办法还是应该与股东进行理性谈判，不应该砸烂一个公司再做一个公司。李国庆说，不这样我又能怎么样呢？ 俞渝这时也劝李国庆：“你别管华尔街怎么闹腾，只要我们能够做出不断增长并且保持持平或盈利的报表，就会有资金来。我们还是再去美国跑一趟吧。” 果然，转机出现了。 2003年12月31日晚，李国庆夫妻风尘仆仆但心情愉快地从西雅图飞回了北京，他们带回的新年礼物不仅是融得老虎科技基金的1100万美元资金的消息，还有管理层获得51%的股权的承诺。 李国庆说，老虎科技基金与前来找当当谈投资的其他6家公司不一样，它并不介意介入这种股东之间打架的复杂关系。“老虎科技基金不希望丢失管理层团队，也不希望我李国庆与团队离开当当另起炉灶。而唯一能够再次尝试的办法就是老虎科技基金出面与当当老股东谈判。” 最后三方达成了一致，由老虎科技基金出面，向老股东买走了一些股份，再送给管理团队。2003年12月31日，这个融资的协议正式签署，三方各自获得各自利益。也就是最后结果当当被估值7000万美元，老虎科技基金投资1100万美元，当当管理层获得51%的绝对控股权，老股东获得部分变现，腾出了部分股份。 当有人问及当当融资成功的原因：一、商业模式，二、财务数据，三、管理团队，四、成长经历，五、李国庆。只能选一个该是谁？李国庆毫不犹豫地答：李国庆以及他的团队。他说：“我在企业管理方面靠的是‘天才之想’。为什么MBA能培养职业经理人，却培养不了创业企业家？因为做创业企业，‘天才之想’比管理程式重要。”“一个创业企业要因人设事，要为每个人做一双鞋，避免让等级制度生根。人，是创业型企业里最核心的资源。我始终认为，是创业企业家创造了企业，而不是资本。” 李国庆以自己和自己的管理团队为筹码，终于赢得了这场和资本的博弈。但业界却不相信：2003年夏天，老虎科技基金出750万美金就占了卓越20％的股份，而这次出1100万美元却只占当当15．7％的股份，这可能吗？要知道，同为中国的两大网上书店巨头，卓越2003年的销售额是1.5亿，远远高于当当。老虎科技基金承诺投资的1100万美元，本应在1月29日（即合约签署后一个月内）到位，但到了2月份仍没有音信。于是，关于当当融资成功是个骗局的传言也不胫而走。 “我一点也不慌。”俞渝解释道，“这是因为这次融资牵涉到老股东套现、新股东进入、期权设计以及税务等复杂问题，要待律师签署法律文件，并经过来自英国伦敦、美国加州、纽约、开曼群岛、香港和中国大陆等地的董事签字后，才能坐实，因此比原定的到款期限晚了一个月。” 2月25日，老虎科技基金终于兑现承诺，将约定的1100万美元划到当当账户上。 李国庆表示，接受投资后，当当网在2004年将继续提升在图书、音像和音乐等领域的销售，并将尝试其他商品的网上销售。 如今，许多中小企业的老板纷纷给李国庆打电话，向他请教融资和控股秘诀，李国庆高兴地总结说：“首先，要问自己公司健康吗，真的值钱吗，在某个领域做到第一，并且企业能够跟上领域快速增长的步伐，而且要有良好的西方财务报表，这些条件具备就无须担心是否会有投资；其次，如果每次融资都有很好的估值，那么控股的地位就能保持，因为每次估值增加后管理层都能跟股东要创业股份的奖励，或者是日后增发，这样通过奖励与增发，管理层被稀释的股份又被重新获得。但如果做不好公司，低估之后只有不断被稀释。” 李国庆的一番苦心，不失为更多后来创业者的一盏明灯。 编辑/彭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