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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背景】2002年6月20日，号称亿万富姐的著名电影演员刘晓庆因涉嫌偷税，在北京玫瑰园别墅中被北京市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7月24日，刘晓庆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刘晓庆锒铛入狱了，但在刘家已当了两年多保姆的黄启珍，却依然在玫瑰园别墅里服务着。直到9个月后的2003年3月，刘晓庆的男友阿峰才以没钱支付工资为由，将其辞退。无奈，黄启珍只得回到重庆，重新打工维持生计。然而，作为刘晓庆被逮捕前的最后一个保姆，她的平静生活从此被彻底打乱了……近日，本刊特约记者采访了黄启珍，这位65岁的高龄保姆第一次向人们披露了她在刘晓庆家的所见所闻，讲述了她——一个普通农村妇女眼中的刘晓庆。 我叫黄启珍，是刘晓庆入狱前的最后一任保姆。我在刘家呆了三年，目睹了刘晓庆从辉煌走向末途的全部经历，并亲身经历了警察抓走刘晓庆那难堪一幕以及她情变伍卫国而情定阿峰的过程……虽然与大明星朝夕相处了三年，我却一点也不羡慕她。因为她看似辉煌的背后，却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奈与沉重。而正因为她是大名人，与普通人始终保持一种天然的距离，所以这三年，我与她之间也没能产生感情…… 刘晓庆有点财迷,她说:“在我这里工作要轻松点，工资降一百！” 我今年65岁，是重庆市江北区鱼嘴三佛村人。我生育了两个儿子，但都不争气，在80年代，他们两个就因为犯罪，一个被判了死刑；另一个，至今还在新疆坐牢。我和两个孙子相依为命。 为了让两个孙子以后有个好前途，1987年4月，我离开家乡来到重庆市区当了名保姆。我的善良勤快为我赢来了好名声，重庆市区不少人都争着请我。 2001年6月，一个30多岁的重庆女人慕名前来，让我去北京当保姆，照顾一位老人。她开出的价码非常高，1000元钱一个月，而我当时每个月只有350元，所以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我要照顾的那位老人就是刘晓庆的妈妈。当时，刘老太太住在刘晓庆的妹妹刘晓红家。 尽管我没多少文化，但刘晓庆的大名我还是听过的。去这么有名的人家做事，我心里有些胆怯。可介绍人告诉我，刘晓庆一家人都是重庆人，很好相处，让我不用害怕。我想了想，两个孙子需要学费和生活费，不时还得给坐牢的儿子寄点东西，哪怕看在工资高的份上，我也得做。就这样，我来到了刘晓红家中。 当时，刘晓红和刘晓庆都住在北京龙居花园，大名鼎鼎的刘晓庆与我，只隔着一条马路。 我当时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已经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的刘老太太。她下身瘫痪，手脚都不能动，我每天除了给她做饭喂饭之外，还得给她洗澡，倒屎倒尿。不过说老实话，当时我一点都不嫌脏，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并不是我有多高尚，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得对得起这1000元钱的工资。 我天天盼着发工资，可我没想到一个月后发工资时，刘晓红递到我手上的却只有600元钱！我当时就想不通了，说起来他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了，怎么能这么不讲信用呢？我马上想甩手不干了，可转念一想，在重庆还真是很难找到月薪600元的保姆工作。想到这里，我忍了下来，什么也没说，仍然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也许是我感动了他们，两个月后我的工资涨到了800元。 我到刘晓红家快一个月的时候，见到了刘晓庆。我觉得她好年轻，头发长长的，扎个马尾辫，皮肤比在电视上白多了，看起来只有30岁左右——其实仔细算下来，她只比我小10多岁，但我们却像是两辈人一样。初次见面，刘晓庆对我比较客气，朝着我笑了笑，叮嘱我照顾好老太太，别的就没多说了。后来，与刘晓庆接触多了，我发现她是个性情中人：她是一个好女儿，只要不拍戏，在家的时候，她每天都要过来看看老太太。虽然她和刘晓红是同母异父的姐妹，但她对刘晓红不错，还把妹夫安排在自己的公司里当了总经理。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说说笑笑的。 伺候刘老太太三个月后，刘晓庆的保姆辞职回家了。刘晓庆当时正在拍《火凤凰》，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她便叫我过去帮忙。其实我情愿端屎倒尿伺候老太太，也不愿意侍候大明星。因为听她原来的保姆说，她很挑剔，喜欢乱发脾气，已经无端赶走几个保姆了。但转念一想，我在北京连个熟人都没有，不去她那里还能去哪儿呢？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个时候是2001年9月，刘晓庆已经搬进了玫瑰园别墅区。她的房子有两层楼，一共1000多平方米，20多个房间。整个房子装修得像宫殿一样，非常豪华。刘晓庆家共有两个保姆，我主要负责打扫清洁，而另一个保姆则负责做饭。刘晓庆布置好工作之后对我说：“以后要叫我小姐。你的工资要降100元下来，你现在的活儿比照顾老太太轻松得多。” 就这样，我当上了刘晓庆的保姆。 刘晓庆是个绝对简单的人，不管是生活还是感情 其实，这么大的家对刘晓庆来说，实在是浪费。 刘晓庆在家的时间其实很少，就算不拍戏，家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睡觉的旅馆。她一个人住一层楼，每天中午11点起床时，她会先打一个电话到楼下，我们就马上给她榨一杯豆浆和各种由水果混合在一起的果汁，等我们准备好端上楼，她也基本上洗漱好了。 只要在北京，刘晓庆的午饭基本上都是在家解决的。对于吃的，刘晓庆的要求并不高，通常是三菜一汤，而且大部分都是青菜。刘晓庆的饭量也不大，只吃一小坨饭，更不吃什么补品。有时候我觉得，她这种吃法，连普通家庭都不如。 吃完午饭，她化好妆换好衣服就走了，直到深夜或者凌晨才会回家。每次出去，刘晓庆都会吩咐那个年轻的保姆等她回家。 刘晓庆不讲究吃，在穿着上也以简单为主。她的衣服很多，要用一间大房子来放，但她不像其他明星那样，一天换一套衣服。在家的时候，她穿得很朴素，看不出来是个演员。她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我洗——我想质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不然怎么舍得让我水洗呢。刘晓庆不喜欢逛街，她身上从不带钱也不带卡，都是签字后，让公司的出纳去结账。 不过在化妆品上，她倒非常舍得花钱，瓶瓶罐罐多得很，满卫生间都是。她从来不用国产货，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上面有方块字，而且都是外国最贵的化妆品。刘晓庆对自己的身材也很在意，天天喝减肥茶，每天都要称体重，每周还要打两次羽毛球。不过无论她怎样注意，她总是偏胖，这让她很不满意。我好心劝她说岁数大了是会发胖的，刘晓庆不相信，还为这个呵斥了我两次。我很奇怪，生老病死，谁不经历呢？发胖的年龄到了，谁能阻止得了吗？ 刘晓庆不仅自己很节省，对我们这些保姆也很抠门。玫瑰园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别人家的保姆工资都是上千元，年底还有上千元的红包。我们在刘晓庆家可没这个待遇，最大的红包才100元。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还说我们打了埋伏。她把钱看得很重，遇到发洪水呀什么的，其他明星都忙着捐款，刘晓庆从来不捐钱。有一个北方的女孩子因经济困难乞求刘晓庆帮助，刘晓庆几下就把信撕掉了。我觉得实在有些不理解。 经常来玫瑰园的有三类人。一个是刘晓庆最好的朋友于文华；再就是她妹妹一家，其他亲戚基本上不来。还有一类人来的最多，是律师，比于文华都来得勤。因为刘晓庆经常打官司，她常常和律师在书房里一谈就是半天，有时她显得很高兴，有时又很烦躁。 香港影星伍卫国是刘晓庆的男友，我刚到刘家时曾经跟他见过面，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在龙居花园同居了。伍卫国人挺好的，很有学者风度，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很客气。不过他每天下午才起床，然后开车出去吃饭，我们几乎没什么接触。伍卫国最喜欢打牌，有个演领袖人物的特型演员就是他的牌友，他们经常去龙居花园打牌。 我刚到刘晓庆家中时，就听另一个保姆说，有一个年轻男人在疯狂地追刘晓庆，他叫阿峰，比刘晓庆小10多岁，据说为了追刘晓庆，把婚都离了。有时侯，我也听到刘晓庆和他通电话，刘晓庆笑眯眯地问他：“你是喜欢我的钱和我的地位多一些，还是我这个人多一些？”虽然当时她这么问，不过看她的表情，应该是知道对方喜欢她这个人多一点的。其实那时，她和伍卫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玫瑰园的别墅就是婚房，伍卫国花了很多精力装修。不过他们之间还是越来越不协调，终于有一天刘晓庆平静地对伍卫国说：“你还是回香港去吧！” 第二天我们再没见过伍卫国。没几天，伍卫国留在这边的衣服就被刘晓庆打成了包裹，寄给了伍卫国。这时我们才知道，刘晓庆变心了，伍卫国没戏了。 伍卫国走后不久，阿峰就跟着搬了进来。平心而论，阿峰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人很帅，也比伍卫国体贴，他从不叫刘晓庆名字，而是叫她“花”——这名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不论刘晓庆去哪里，他都跟着，既是司机，又是保镖，还是男友。他们两人之间非常亲密，出入之间都是搂搂抱抱的，就算在我们面前也不遮掩。两个人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阿峰背着刘晓庆下楼，这个时候，快50岁的刘晓庆就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阿峰对我们也很好，经常帮我打扫卫生，有时候他在家，还亲自做饭给刘晓庆吃。总之，他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我们都觉得，如果他们真的能结合，刘晓庆应该会过得不错的。 我离开了刘家，但我却再也没走出刘晓庆三个字 从2001年年底开始，玫瑰园家中的气氛就有些不对了，平时冷清平和的家里突然热闹起来了，公司里的人和律师常常直接到家里来找刘晓庆。所有的人都心事重重。我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刘晓庆叮嘱我们：“不该问的事情最好不要问！” 有一天，我听说刘晓红和丈夫已被警方采取了强制措施。我惊呆了，最让我吃惊的是，听说刘晓庆也有牵连，逃了很多税。我一直以为只有像我的两个儿子那样没有文化的人才会犯法，他们这些大人物怎么会做犯法的事情呀？ 刘晓庆那些天很忙，她拼命工作要把欠下的钱补上。她的第一个计划是让电视连续剧《洛神》赶快上市。那段时间，她一整天一整天地扎在公司里剪片，人瘦了一大圈。 不过该来的最终还是躲不过去。2002年6月20日10∶00左右，刘晓庆和律师都在家，几个警察来了。当从对讲机的可视屏幕上看到是警察时，我们都不敢开门，刘晓庆比我们还紧张，手抖个不停，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律师比较镇定，他说：“不管怎么样，偷漏税都是违法的，有些钱为什么没有报税还是该去和司法机关说清楚。开门吧！”我哆嗦着开门让警察进来了。警察都非常文明，刘晓庆也很配合，他们填了些表格，也不时有对话。直到下午3∶00，才办理好相关手续，刘晓庆没有回头看我们，就跟着警察走了。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心里非常难过，一时心酸，我禁不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毕竟相处了三年啊，我突然觉得她不容易，真的不容易。这么一大家子人，这么多事情，全靠她一个人扛着。她是大明星，可是骨子里，跟我一样是个女人啊！那一刻我决定，就算我要离开玫瑰园，我也要等到刘晓庆回来的时候，我不能再在她心头撒一把盐！ 刘晓庆入狱后，阿峰依然对她很好，这是我们所有人没想到的。我本以为他会离开玫瑰园的，想不到他白天为刘晓庆的事请律师，四处奔忙，晚上就在家里流眼泪。我到这个时候才相信，他是真的看中了刘晓庆的人。没几天，阿峰就瘦了一大圈。而且，有时候一想到刘晓庆在监狱，他就坐立不安。吃饭时，夹着菜他吃不下去，他说：“一想到小姐在里面吃不好，我也吃不下”。睡觉时，他又担心刘晓庆睡硬板床挺了腰。 所有的这些让我非常感动，我觉得阿峰是一个好人。刘晓庆是聪明的，她在这么多人中间选择了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 我陪着阿峰整整熬过了9个月。那9个月里，除了照顾阿峰，我还要照顾刘晓庆心爱的小狗“熊崽”和祈祷刘晓庆早日平安回家。 但是不管怎么样，玫瑰园的日子终于还是越来越难过了。夏天的时候，为了节约钱，我们热得大汗淋漓也不开空调，饭菜也越来越素。2003年3月的一天，阿峰悲哀地对我说：“黄阿姨，资金已被查封了，房子又是按揭买的，我实在是没钱，请不起保姆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什么也没说，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就踏上了回重庆的路途。 说老实话，离开刘晓庆家之后我的日子并不好过。刘晓庆三个字并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幸运，反而为我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由于岁数大了，工作不好找。后来在熟人的帮助下，我白天当保姆，晚上去一家公司打扫清洁。然而，这种日子我也过得不安生——我回来不久，就有人找到我，让我不要随便乱说在刘家的事，还警告我，如果说了，出什么事情他们可不能预料。 我的雇主和同事知道我在刘晓庆家做过保姆后，都抱着很大的好奇心问来问去。雇主问我：“怎么你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刘家？”他们不相信我的忠诚。我的同事们更是怀着不同的目的问一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们没有人相信我三年来在刘家没赚什么钱，甚至还有人问我：“你给刘晓庆当过保姆，怎么还沦落到这个地步？” 总之，在重庆，我过得并不开心。雪上加霜的是，2004年初，我在刘晓庆家当保姆时存下的2万多元现金竟然被骗子骗得一无所有——那可是我的养家费啊！我去跳江自杀，却被人救了起来。我觉得这个事情跟刘晓庆有关，如果不是我做过她家的保姆，怎么会有人打我这个老人的主意呢？那个时候，刘晓庆已经出狱，我打电话想请她帮忙，可她急匆匆地说了一句“我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就匆匆挂了电话，以后她再也没有接听过我的电话……我很寒心，毕竟是三年的情分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人情似纸薄啊，这话说得真没错。 我今年已经65岁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多长时间的保姆，我只希望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来度过余生。在刘晓庆家做保姆，在我看来，只是我这一辈子中做过的一份普通工作，对这份工作我尽职尽责，问心无愧。我不愿意大家因为这事而拿有色眼镜看我，毕竟我还要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 编辑/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