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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来，上帝给每个人都是一天24个小时，可有的人，只享受了1个小时，有的人，却能活出26个小时的精彩。生命中存在太多不可预知的因素，与其将来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珍惜好好过，不如踏踏实实过好现在的每一天。不让自己将来后悔的婚姻就是好婚姻，懂得把婚姻的每一天都当成生离死别的爱人就是最好的爱人…… 这是一对年龄相隔十多岁的夫妻：一个是患上乳腺癌被医生预言只剩下7年时间的妻子，一个是康巴汉子丈夫；当他们被逼到厄运的绝路上时，他们却险中求胜，不仅活了过来，还活得比谁都精彩，他们就是何金武、黄豆米，被台湾《中时晚报》首席记者杨渡惊叹为“胜过三毛和荷西式的浪漫”的夫妻，黄豆米还被港台媒体公认为“中国第一家庭主妇”。 本以为，他们是万里挑一的天生爱侣，直到接触了他们，才发觉他们原来也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布衣夫妻：有过摩擦有过分歧，也有过对婚姻的质疑。黄豆米告诉我们，就在他们婚姻最迷茫的时候，一纸诊断书就这样完全让他们清醒过来——从那一刻起，两人相守的时间可能不到7年、2555天、61320小时了，每分每秒从那时开始变得格外珍贵。 原来，幸与不幸中间只有一个弯道啊！ 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是我们当初幻想过无数次的幸福生活，可是，谁都不肯先让步。往往，本来谁先低个头就可以消弥的不快都在我们的死撑之下变成碰触不得的雷区。 从来没想过，我会嫁给一个大我10多岁而且有过婚史的男人。 认识金武的时候，他是《工人日报》云南记者站的记者，我是昆明化工厂的厂报编辑，由于经常送稿到记者站，一来二去就慢慢熟悉了。 我不管什么时候去记者站，总是会遇到他，我问他为什么总是守在这里不回家陪陪家人，他很勉强地笑，告诉我他刚刚离婚，13年的牵手终究没能挽留住妻子离开的脚步。他不像别的离婚男人那样将前妻数落得一无是处，聊天中，一直不断责怪自己过于重视工作，没有好好陪过妻子，是自己对不起她。他的办公室用屏风隔成两半，一半是办公区一半就是他现在的“家”了，里面除了一张行军床就只有一箱方便面。离婚的时候，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妻子，只带走了一个装着换洗衣服的箱子。 一个离婚后依然不说前妻半点不是的男人应该可以称作汉子了吧，当我发觉这个汉子越来越多优点的时候，我们开始恋爱，并最终走向了婚姻，那年，我31岁。 拿结婚证以后，我们决定旅行结婚。金武出生于中缅边境永德县一个佤族、傣族、汉族杂居的小镇，５个月时丧父，1岁时丧母，由当地一个善良的佤族长工收养长大，他一直很想带着自己的爱人去生他养他的小村寨静静地呆上一段日子。和新婚丈夫一起去老家，和他一起回忆他成长的经历，是一件很平常但是很隽永的事情。于是，我们一起去了羚个有着天然温泉的爱尼族村寨，住进了一个竹巴房。 蜜月过后，我们首先得面对现实的生活——我们都没有房子，总不能定居在金武的办公室吧？经过一番奔波，金武最后在位于翠湖边的北门街租到了一个9平方米的小阁楼。他在图纸上分来隔去，硬是用隔板将小阁楼隔成了一套有着卧室、客厅和厨房的迷你居室——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客厅正好放下一张小饭桌，厨房恰恰够一个人在里面挪腾。我觉得那里很像一个小小的鸟巢。 外在条件不好，我们的心反而贴得很近。翠湖离我们的单位都很远，每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金武就推出自行车，载着我先送我去单位，然后调头折返到另一个方向的他的单位。下午，他穿越大半个昆明城来接我，再带着我一起回家。日子很苦，但是因为是两个人一起在分担，我们便慢慢习惯了这种共患难的日子。那时，我们最大的理想就是多多赚钱，早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两年后，我们在金武的单位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我们真正的家庭生活从这时才算开始了。 在鸟巢里摩肩擦背两年多，我们都没有红过脸，想不到搬进了大房子，争吵和摩擦却开始多起来了。第一次争执好像是因为电视机的摆位，他已经习惯了躺在床上懒懒地看电视，我却坚持非要把电视摆在客厅。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他砰地大力关上卧室的门，蒙头睡觉去了，丢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然后，我们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彼此保持着距离，他来客厅我就回避进书房，他进书房我就转进卧室。房子大了，挪腾的空间也多了，夫妻之间的距离也远了。我开始怀念在鸟巢的日子，就那么一点点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生起气来也没办法做到眼不见为净，多看对方两眼，怨气也就不知不觉消了，哪像现在，一丁点的怒气都会存在心里越来越膨胀。 以前住在鸟巢的时候，就算偶尔心里会对他有不满，可每天早晚坐在他的车后座，看他猫着腰用力蹬着自行车，怨气也就很自然地消除了，一个每天都努力地载着老婆出门回家的丈夫，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呢？可搬家了，就连这样消除怒气的机会也没有了——金武到单位步行只要几分钟，他不再骑自行车，我也再没了被接送的机会，整天挤在拥挤的公交车里，我心里越发觉得委屈，以前那个爱着我的丈夫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条件好了，日子反而不如以前了呢？ 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是我们当初幻想过无数次的幸福生活，可是，谁都不肯先让步。往往，本来一件谁先低个头就可以消弥的不快都在我们的死撑之下变成碰触不得的雷区。我们对望的眼神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哀怨，我甚至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将走上离婚的道路呢？ 他说，他是一个康巴汉子，他不懂得如何用那些营造的小浪漫小情调来取悦我，但在他心里，我始终是他最为珍惜的爱人和财富，哪怕我只剩下七天的时间，他也一定会用他所有的努力让我得到别人一生都得不到的快乐。 然而，一切就在一夜之间，因为一个晴天霹雳完全改变了…… 在一次例行的全面检查中，我被确诊为乳腺癌。入院时，金武笑着告诉我是乳腺增生，做个小手术就好，可我清清楚楚看见病历上的“Ca”，我一瞬间泪流满面。 得知手术会使我丧失几乎所有的女性特征后，我怎么也不同意手术，金武用力摇着我的肩膀，吼道：“你太自私了，不做手术你会死的，你死了，谁陪我在新家里过日子？你怎么可以那么残酷，把我一人丢下？”泪水中，我被金武搀扶进了手术室。 手术从早上8点半一直持续到下午3点，我被切除了左乳及左上半身重达3公斤的肌肉组织和淋巴组织。当我出院后，由于切除组织太多，我的身体完全失衡，连路都走得跌跌撞撞。我一时自卑到了极点，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去见任何人。 那时正是穿裙子的季节，一天晚上，金武突然送给我一条漂亮的裙子和一个文胸。为了能让我穿裙子，他到商场为我买了一对硅胶做的假乳房。因为我只切除了左乳，从未摸过针线的他居然笨手笨脚地将一个假乳缝合在了我的文胸上。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做针线活。我戴起文胸、穿起裙子，金武迫不及待地将我拖到了市中心东风广场上的盘龙河边，他旁若无人地挽着我的手和我大声谈笑着，看着他挤出来的笑脸和快乐，我想，就算是为了他，我也该让他发出由衷的笑声了。 复诊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尽管手术很成功，但是我必须还得经历一个生死门槛的考验——第７年——对于手术后的癌症患者而言，如果癌细胞在７年内不再复发的话，这一生基本上就算是安全了。然而，能挺过第７年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我不确定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从医院复诊回到家，金武说他要出去几天，当他5天后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几乎认不出他了——他胡子拉碴、眼睛红通通的、嘴唇也全部干裂了。原来，他5天奔波了近2000公里，赶到片马藏区边缘去帮我搜罗可以抗癌的红豆杉的树皮，接着又跑到保山去买那里特产的同样具有抗癌疗效的白花蛇舌草。我心疼得直流泪，说他怎么这么傻，他说，他是一个康巴汉子，他不懂得如何用那些营造的小浪漫小情调来取悦我，但在他心里，我始终是他最为珍惜的爱人和财富，哪怕我只剩下７天的时间，他也一定会用他所有的努力让我得到别人一生都得不到的快乐。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做出这样的承诺与表白，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应他——与其在忧心忡忡中等待死神的请柬，不如过好剩下的光阴，哪怕到时候离开了，生命也不会有什么缺憾。 于是，我决定辞职——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把它全部用来做我最想做的事情——金武是我这辈子最离不开的那个人，我要放下一切与他一起朝朝夕夕，做一个最平凡最好的妻子，让他知道我是多么放不下他。 说起来真是惭愧，与金武结婚3年了，直到回家了，我才真正了解了这个愿意为我跋山涉水寻觅药材的男人。 我一直以为他无所不能，可现在才发觉他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还不如很多平常人——比如，他好像有电器恐惧症——看了说明书也学不会如何进行频道搜索、空调遥控器拿在手里永远只会按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用洗衣机的时候总是把洗衣粉倒在衣服上，因为他不知道洗涤剂的投放盒在洗衣机的什么地方……或许，夫妻双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以己之长补对方之短吧，于是，家里所有的电器在我回家之后全部升级成了“声控”，只要他说一声“换台”，我就在旁边抓起遥控器挨个搜索，直到他喊停为止。 他喊热，我会让空调制冷 ；他说冷，我又帮他调到暖风，我一次次指着遥控器显示屏告诉他：雪花图案是制冷、太阳图案是制热。他反问我：雪花代表冬天，冬天还需要制冷吗？太阳代表夏天，夏天还需要暖风吗？我哑口无言，他道：“你别想逃避责任，我根本没打算去学，我要你每天帮我开空调、调电视、洗衣服……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没了你，我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对于烹饪近乎一窍不通，以前，我总是和金武牵着手在大街小巷找价格实惠量又足的小餐馆。现在，我开始学习做饭了，起码，我要在离去之前成为一个烹饪高手，哪怕只能做出一顿完美的菜式，我也愿意付出全部的努力。 由于经过长期的化疗，我的身体变得极端敏感，一闻到油烟味就会恶心不止，医生再三叮嘱我切不可进食任何荤腥。所以我不能像别的家庭主妇那样大火爆炒小火炖煮，幸好，这世上还有一种炊具是没有油烟的——微波炉。我居然学会了用微波炉做各种菜肴。 每次金武吃到我做的菜，总是一副很责怪的表情，责备我不听话，不好好休息。可是，从他脸上享受的表情，我知道他爱吃我做的菜、爱这种在家吃饭的幸福感觉。 有一种境界，叫做生死相许。有了他这句话，我已经不需要介意我们共处的时间地点环境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只要我们牵着手，在哪里都能幸福。 出院半年后，金武告诉我，他已经安排好了行程，决定带我去梅里雪山朝圣。我顿时吓了一跳，梅里雪山，云南第一高峰，藏区八大圣山之一，其主峰卡瓦格博峰是迄今为止还未被人类征服的处女峰。就算在我身体健康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去那儿，何况现在？可是，金武的口气那么坚决，他说，他知道我一直很向往三毛式的漂泊生活，与自己的“荷西”一起到处探险，他愿意做那个永远保护我陪我闯荡的“荷西”。他说我是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他是一个没了我也就从此失去乐趣的人，与其关在家里相顾泪千行到生离死别，不如一起携手去探险，就算是失败了，丧生在外面，起码也是两个人在一起，总胜过阴阳相隔不得见。 有一种境界，叫做生死相许。有了他这句话，我已经不需要介意我们共处的时间地点环境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只要我们牵着手，在哪里都能幸福。 梅里雪山上有个神瀑，传说健康人站在神瀑前面瀑布会变成雾状，若是一个人寿命将尽瀑布就会断流。我们历时三天到达神瀑后，金武献上三柱香，后退三步，突然整个身子扑在地上对神瀑行起了密宗最隆重的磕长头大礼，他伏在地上，虔诚地祈祷道：“神瀑有灵，信民何金武愿将此生的生命之火与健康之泉赋予妻子黄豆米，神瀑有知，让黄豆米的生命之瀑绽放吧！”也许真的是金武真情动天，当我轻轻站到神瀑前面时，一直顺流而下的神瀑突然如一朵怒放的礼花般炸出了硕大的水雾。金武站起来，挽着我，陪我站在水雾中任全身被瀑布打湿，他说他相信我一定能挺过七年之劫，将来，一定要和我再来神瀑。我点头，忽然泪雨纷飞。 最后，我们终于爬上了除了登山队员还从来没有游人到达过的卡瓦格博峰的胸部，我们将特意带上来的一根手杖用力插在坚冰里，然后他又掏出了两张花手绢一样的经幡，一张代表夫、一张代表妻，我们把经幡系在手杖的尖端，让它们代表我们昼夜无止向神圣的卡瓦格博峰顶礼膜拜，为我们祈求永恒的相守与永远的幸福。下山时，我远远看见我们的经幡在湛蓝无云的净天上欢快地吟唱，歌声像一团香气，由着风送向卡瓦格博峰…… 从梅里雪山回家后，我把金武一路拍摄的朝圣图片全部整理出来，整理的过程中，我看着那些照片就会情不自禁地感动，因为我发觉每张合影，金武都站在靠近山崖的那边，用他的身体给我最坚实的依靠和保护。我是一个女人，我也虚荣，于是我把这些照片寄往各地的摄影协会，我真的很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点，看到我有一个多么疼我的丈夫。很快，各种各样的摄影展邀请函就接踵而至，当我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来的联合国影展邀请函递给金武的时候，金武也笑眯眯地交给我一份图书出版协议——原来，当我为他忙碌着的时候，他将我所做的每个微波菜式全部整理成文字投给了出版社，我匠心独具的烹饪方式也引起了大量的关注，好几家出版社都想让我出一本专业的微波菜谱。菜谱的序是金武自己写的，他这样写着：“这里面所有的菜式，都是我患癌的妻子自己琢磨尝试出来的，我不知道她失败过多少次，但是，每次我吃的时候味道都特别美，胜过我吃过的所有大菜。也许，是因为这些菜式都是用感情做调料用婚姻的小火炖煮出来的。作为一个丈夫，能够看到妻子为自己做的菜成为一本菜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愿意把这种幸福与所有人分享……” 菜谱出版后，金武的序竟然引来了无数来信，一个读者写信称赞我们进入了婚姻的最高境界，这种境界，是有的夫妻一生也达不到的。我和金武看着信微笑，我们不知道什么样的婚姻才配叫境界，我们只知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每件事情都已经习惯先把对方摆在第一位了。 我们第二年的探险目的地是金三角。半年时间里，我们在金三角的丛林中踯躅行进，拍下了大量真实的写真图片。每天晚上，我都在油灯下写日记，写当地的风情和白天与丈夫闯荡的故事。从金三角归来后，我根据日记整理出来的《女人也闯金三角》很快正式出版，我成了全球第一个闯进金三角的女人。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会想到写这样一本日记体的书，我说我写的并不是书，而是一本记载与丈夫朝夕相对的回忆录，我不知道我剩下的日子还有多少，也许金三角之行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探险，我只想留下每一个让我铭记的瞬间，留在以后躺在病榻上慢慢回忆而已。 再次返回昆明后，我们觉得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于是，我们用办影展和出书获得的收入在云南一个边陲的山头上买下了一片果园。果园里有一片家院，金武在家院里种了一半玫瑰，另外一半种上了足以自给自足的蔬菜。我们俩就像一对老农夫妻一样，整天盘弄于自己的领地中，看看开花果树、查点挂果的数量。每天早上，他踏着露水从玫瑰园摘回一提篮娇艳的玫瑰，我看看红艳艳的花，再回头看看摇篮里赖着不肯起来的小黑狗，真的会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觉。 今年就是我患癌的第７个年头了，检查结果真让我们喜出望外：也许老天都不忍心让我们这么幸福的婚姻提前结束，我的癌症再没有复发，医生祝贺我终于度过了高发期，还说我是一个幸运的患者。我笑，与其说我是个幸运的患者，不如说我是个幸运的妻子，医疗药物无法控制的绝症，就在我平常的日子中，因为幸福的越来越近而躲得远远的了，用一句很俗的话说爱情的力量能创造奇迹，我坚信这点，而且将继续遵照这点和丈夫一起生活下去。 我想，我真的要感谢自己患上了癌症，不是因为它，我不会明白生命原来如此可贵，我的余生可能会在与金武的纠纷中度过。时光，依附在不同的人身上原来是有不同分量的，我和金武，在7年时间里享受到了我们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而有的夫妻，也许什么都不缺，却始终磕磕碰碰，没有安生地享受过婚姻一刻。其实，上帝给每个人都是一天24个小时，可有的人，只享受了1个小时，有的人，却能活出26个小时的精彩。生命中存在太多不可预知的因素，与其将来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珍惜好好过，不如踏踏实实过好现在的每一天。不让自己将来后悔的婚姻就是好婚姻，懂得把婚姻的每一天都当成生离死别的爱人就是最好的爱人…… 编辑/任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