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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4月的一天，云南省曲靖市一家木业制造公司的总经理孙晓刚打电话给本刊，焦虑地告诉编辑，他的妻子带着儿子一起失踪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些难堪而又无奈的故事。他已经万念俱灰，如果在近期内找不到妻儿，他也将无望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4月12日，《知音》特约记者匆匆赶往曲靖，见到了孙晓刚。孙晓刚急切地向记者讲述了他与妻子之间伤情而又尴尬的故事—— 虚荣企业家，为求子嗣尴尬协议“借种” 1963年，孙晓刚出生于云南省曲靖市会泽县的一个普通人家。幼年时因为小儿麻痹症，又无钱治疗，他的右腿完全丧失了功能，只能靠双拐行走。但在极端艰难的情况下，孙晓刚还是坚持读到了高中毕业。1982年，孙晓刚参加了残疾人运动会的选拔训练。在刻苦的训练中，孙晓刚结识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子张继红。张继红是残联聘请的工作人员，负责运动员的组织和协调工作。孙晓刚在训练中不屈不挠的精神感动了张继红。后来，她干脆跟随在他身边，帮他擦拭汗水，帮他系好松了的鞋带。在共同的追求中，他们的爱情与日俱增。在后来的多次国内和国际比赛中，孙晓刚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在当地也成为小有名气的人物。 尽管孙晓刚取得了可贵的成绩，但依然是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他与继红的爱情遭到了继红父母的强烈反对。继红的父亲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凭什么养活我的女儿啊？” 孙晓刚明白，除了努力奋斗，他别无选择。他和朋友合伙开办了一家家具厂，为了得到货源，他拖着残疾的腿脚四处奔走，商家看到他如此艰难，纷纷向他大开绿灯。两年下来，家具厂的生意一天天红火起来，他又自己创办了一家木业公司，由于他勤劳肯干，刻苦好学，厂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1989年，孙晓刚与张继红喜结良缘。婚后，孙晓刚和张继红夫妻同心，把厂里的业务开拓到了东南亚等地。很快，孙晓刚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他们买了房子和车，还有了几百万元的资产。 事业有成，美人在侧，孙晓刚心满意足，但两年过去了，孙晓刚又添了一个心病：张继红始终没有身孕。最初，他们沉浸在新婚的快乐中，不以为意，后来，时间一天天过去，却从来没有动静。张继红坐不住了，她生怕自己有什么问题，偷偷地跑到医院去做了一个检查，医生告诉她，她一切正常，完全具备生育能力。张继红把医生的检查结果告诉了孙晓刚，他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肯定是医生弄错了，我怎么会有问题呢，我身体好着呢。”无论妻子怎样劝说，他就是不肯到医院去做检查。这样又过了两年，孙晓刚知道再也拖不过去了，加上求子心切，他终于听从妻子的劝说，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果然，问题出在他身上，他的精虫的存活量太少，以至于妻子无法怀孕。医生告诉他，这种毛病是先天性的，很难治愈，但可以先吃点药试试。 孙晓刚情绪极度低落。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不敢想象，一旦这事传了出去，他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来。他叮嘱继红，不要把他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包括父母亲人。继红理解丈夫的痛苦，向他保证绝不告诉任何人。他们夫妻商量，如果父母亲人们问起，就说暂时还不想要孩子。 孙晓刚不知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却始终收效甚微，继红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继红见丈夫求子心切，就提议去抱养一个。孙晓刚不同意，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向世人宣布他是个废物了吗？ 1998年，他们已经结婚快10年了，双方的父母轮番催促，让他们快一点生个孩子。父母都不了解真实的情况，一直以为他们年轻贪玩，不想要孩子。 这年8月，孙晓刚在楚雄的一个远房表弟到曲靖来玩，住在他们家里。表弟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也读过几年书。孙晓刚突然有了一个奇特的念头。这个念头折磨着他，令他激动不已，又痛不欲生。一天深夜，他终于叫醒了熟睡中的妻子，嗫嚅再三，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妻子：他想让表弟代替自己，让妻子怀孕。 张继红一听这话，吓得睡意全无。她坚决表示不能同意，她哭着对丈夫说：“没有孩子就没有吧，我认命，如果实在想的话，我们就去抱养一个，管别人怎么说呢？” 孙晓刚在床边给妻子跪下了：“继红，求求你，我真的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表弟不是外人，有血缘关系，再加上是你生的，跟抱养的不一样啊！” 在孙晓刚声泪俱下的恳求下，继红的心软了。但她坚持要孙晓刚写一个书面证明，说明此事是他提议并坚持的，以证实自己的清白。孙晓刚按照妻子的要求，写下了一张证明：张继红与表弟发生两性关系，系孙晓刚提议并坚持，与张继红无关。事后所生孩子，孙晓刚视同己出，不得歧视。 说服了妻子，孙晓刚找表弟商量，表弟最初也是死活不肯，他狠狠地骂孙晓刚说：“你想儿子想疯了吧！”孙晓刚哀求表弟说：“这事我和继红瞒了好多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不能让父母亲人伤心失望，请你一定要帮忙。”表弟也拗不过他的死缠滥打，只好勉强答应了。 第二天晚上，孙晓刚把表弟拉进了自己的卧室，自己却睡到了客房。白天三个人再见面时，场面就有些尴尬。几天过去，表弟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在一天早上悄无声息地不辞而别了。 血型的疑惑，小城弥漫流言与风波 一个月后，张继红发现自己过了经期还没有来例假，急忙到医院检查，果然，她怀上了身孕。但这个消息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喜悦。不久，孙晓刚知道了这个喜讯，他欣喜若狂，抱着妻子狂吻。张继红见他是真高兴，也就破涕为笑：“等这孩子生下来，你可得负责任啊！”孙晓刚满口应承着：“放心吧，我会把他当宝贝一样看待的。” 孙晓刚迫不及待地把妻子怀孕的消息告诉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双方的父母也都高兴极了。1999年6月，张继红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孙晓刚给孩子起名叫孙宁，他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地健康成长。 从医院把孩子抱回家的那一刻起，孙晓刚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儿子。张继红看出来，丈夫是真心地喜爱这个孩子，她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孙晓刚对孙宁视若己出，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孩子有个什么毛病，他不顾身体不方便，每次都坚持亲自带孩子去看病。孙晓刚绝口不提“借种”之事，就好像这个孩子根本就是他亲生的一样。夫妻俩心意相通，全心全意地养育着他们亲爱的儿子。 而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2003年夏的一天，年仅4岁的孙宁突然肚子疼起来，痛得死去活来。孙晓刚在厂里忙着，家里只有张继红和母亲。两个人急忙把孩子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要立即进行手术。因为孩子太小，必须防止失血过多引起危险，医生让孩子的父母马上验血，准备随时为孩子输血。张继红想都没想，马上对医生说：“抽我的吧，我是孩子的妈。”医生为张继红进行了血型检验，发现她与孩子的血型并不相符。医生急了：“快叫孩子的父亲来呀，这事可耽误不得。” 张继红呆住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对医生解释，难道她能堂而皇之地告诉医生，这孩子不是他父亲亲生的吗？张继红万般无奈，只好打电话给孙晓刚，告诉他孩子病了，让他赶紧到医院来。 孙晓刚很快赶到了医院。他一听说要抽血检验，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医生急切地催促着，孙晓刚只好伸出了手臂。在那一刻，他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乞求上苍，让孩子跟他的血型相同。结果出来，孙晓刚的血型与孩子的也不相同。医生惊讶万分，看了看这夫妻俩，什么话也没说，嘱咐护士准备血浆。 孩子的病很快就好了，再次抱着儿子回家，夫妻俩的心情大不一样。孩子的外婆知道了血型的事，逼问女儿，张继红再也无法隐瞒，只好将实情告诉了母亲。母亲伤心欲绝，责怪女儿不懂事，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张继红嘱咐母亲，让她不要告诉别人，连父亲也不要说。她只盼望着这事快点过去，让他们一家尽快回到平静的生活中。 但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孙宁的身世之说，就像柳絮遇风一样迅速地传遍了这个小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最好谈资。那些好事之人更是兴奋不已，他们兴奋地议论着，像张继红这样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地跟一个腿脚有残疾的人好好过日子呢。有些人还激动地猜测着，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传闻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传说孙宁的父亲不是别人，就是孙晓刚的父亲。 孙晓刚一下子从天堂跌入了地狱。他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他对孙宁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视若珍宝。他不敢再抱儿子，更不敢亲他，因为他不敢面对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而那些多事的人们似乎也不打算放过他。一天，孙晓刚在街上遇见了一个久未谋面的女同学，她拉住他讲了半天闲话。他忍不住要告辞，女同学忽然万分同情地对他说：“哎呀，我听说你的儿子好像有点问题，是不是你老婆有事呀？这事你可不能马虎，得弄清楚才行呀！”孙晓刚终于暴跳如雷：“关你什么事呀？滚！” 张继红太了解丈夫内心的痛苦，她劝解丈夫说：“管别人说什么呢，孩子是我们自己的，又不要别人养，只要我们自己心安理得就行了。” 事情没有公开以前，他觉得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他爱他胜过自己的性命。可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竟然无法心安理得了，就好像这个儿子是刚刚被证实不是自己的。更令他痛苦的是，他无法向人们去解释这件事情。而如果隐忍不发，人们也许会认为他是戴了“绿帽子”；但如果将事情的真相全部公诸于众，他又将面临难堪的局面。人们将会知道他是“无能”的，而这个孩子竟是他一手策划、让妻子“偷人”偷来的。他实在无法想象，他将怎样去面对世人新一轮的莫名其妙的目光。 就在这种欲说不能、欲隐亦不能的两难境地中，孙晓刚几近崩溃。他把自己精神上的极度痛苦都转移到了妻子和儿子身上。每天他早出晚归，尽量不跟妻儿见面。周末不得不相处时，他对妻儿也没有一点好脸色。孩子太小，根本不懂得发生的事情。一天，孙晓刚恰好在家，孩子就一个劲地粘在他身上要他抱。他狠狠地一把将儿子推开，儿子站不稳，摔了个趔趄，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张继红抱起儿子，愤怒地指责孙晓刚：“你太过分了，你要是真的嫌弃我们，我就带着儿子走，离你远远的。” 终于，让孙晓刚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父母听说了传言，找到他询问真相。两老不敢相信，这个可爱的大胖孙子竟然不是孙家的骨血。面对两老殷切的目光，孙晓刚流下了热泪：“爸爸妈妈，这个孩子确实不是我的。” 两老听完了孙晓刚讲述的事情，万分感慨，叹着气说：“唉，这都是命啊，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总归是继红生养的，还是我们的亲孙子啊！” 老人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孙晓刚的心境，他越来越无法面对妻子和儿子，每天不得不看到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对于他来说如同地狱。张继红也觉得丈夫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多次劝解丈夫，生活是自己的，不管别人说什么，那些人说过就算了，可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自己过得开心，管别人怎么想呢。但陷入了极端的偏执之中的孙晓刚一句也听不进去，他变本加厉地折磨着妻子，最让继红无法忍受的是，他越来越凶恶地对待儿子，动不动就恶语相向。 痛失爱妻爱子，大梦初醒泣血唤亲人 2003年12月，忍无可忍的张继红向法院提出离婚起诉，并要求孙晓刚承担儿子的抚养费。因为案件涉及隐私，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在法庭上，孙晓刚拒不承认孩子是他亲生的，也不肯承担相应的抚养费。张继红向法庭出示了那张孙晓刚亲笔书写的证明，说明这个孩子是在孙晓刚的提议和坚持下与他人生育的，基于这个原因，孙晓刚理应承担孩子的抚养费。法院认定了这份证明确系孙晓刚亲笔所写。2004年1月，法院判决孙晓刚和张继红离婚，孩子由张继红抚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基于孩子的特殊身世，孙晓刚应该从道义上给予一定的经济资助。 判决下达后的第二天，张继红就带着儿子离开了孙晓刚。此后，孙晓刚再也没有见到妻子和儿子。 张继红带着儿子走后，孙晓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不吃不睡，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三天过后，他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突然间真实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失去了妻子和儿子！这个发现令他心痛欲碎。他爬起来，打电话给一个最要好的朋友，约他出来喝酒。酒过三巡后，朋友指着孙晓刚的鼻子说：“晓刚，这事你可做得不怎么样。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这样对待继红和孩子啊！” 凉风一过，孙晓刚也清醒过来。这一段时间的执拗和顽固烟消云散，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愚蠢。没有孩子的时候，何不听天由命，干脆就不要孩子呢？既然荒唐地“借种”生子，错已铸成，怎么又一错再错，抛妻弃子，让自己成为孤苦伶仃的孤家寡人呢？继红忍辱负重，听从他的安排，为他生下了儿子，已是痛苦莫名了，他又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再往她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再伤害这个他今生最爱的女人呢？继红说的没错，世人只管说，不管帮他们过日子。现在继红和儿子走了，又有谁来对他说过一句安慰的话呢？这些人的话，怎么能真的当回事？流言如风过耳，伤害了人却不会为谁停留，而日子却是自己的，要自己一天天去过的。 孙晓刚如梦初醒，他对朋友发誓说，他要找回继红，找回儿子，找回那份他今生今世再也不能失去的亲情。 第二天，他找到了继红的娘家，可岳父岳母告诉他，继红只在家里停留了一天，就带着儿子走了，她没有说她去哪里，走了以后也没有再打电话回家。他叮嘱岳父，如果继红打电话回来，一定要告诉她，他在找她，他要她和儿子回家。岳母在一旁流着泪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孙晓刚马不停蹄地又赶到继红可能去的亲友家，一家家地询问，可他们都没有继红的消息。孙晓刚连夜赶往楚雄，他想找表弟，也许他知道继红的下落。在前往楚雄的路上，汽车出了车祸，翻到了一个山沟下。孙晓刚的脸和胳膊都受了伤，鲜血直流。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涕泪横流：“继红，宁儿，我该死，这是报应啊！” 在楚雄，孙晓刚找到了表弟。表弟见他突然到来，惊讶万分。孙晓刚追问表弟：“继红有没有来过？”表弟脸红了：“你这是什么话？从那年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孙晓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表弟，表弟唏嘘不已：“哥，你真的不要一错再错了，一定要找到嫂子，好好地待她。” 此后，孙晓刚放下了公司的一切事务，一门心思地寻找妻儿。4月，他听一个乡亲说好像看见继红在深圳打工，他不顾一切地赶往深圳，在云南乡亲们打工的工厂里打听了好几天，结果一无所获。回到曲靖，孙晓刚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他多么希望看到继红和儿子就在他的眼前啊。可眼前依然是一片冷锅凉灶的凄然景象。他万念俱灰。他决绝地想，要是再找不到继红和儿子，他也不想活着了。 4月12日，孙晓刚接受了《知音》特约记者的采访。听完他的故事，记者问他：“如果能找到继红和儿子，你会不会故伎重演，又对他们母子不好呢？”孙晓刚潸然泪下：“我失去了妻子和儿子，就像是死过一次。只要他们能回到我身边，就是让我再死一次也值啊！”记者劝他打消死的念头，设法找到继红母子，重新开始幸福的生活。孙晓刚答应了。 记者被孙晓刚的深情所感动，连夜赶稿。4月23日，记者带着这篇刚完成的稿子找到了张继红的娘家。张继红的父亲看完了文章，老人也热泪盈眶，伤感地说：“要说我们真的不知道继红在哪里，那是假的，可要让继红回到他身边，我们得听继红的。这个孩子可是伤透了心啊！” 孙晓刚得知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你问问他们两老，继红要我做什么？只要她肯回来，带着儿子回来，她让我做什么我都干！” 至记者发稿时，张继红的父亲给记者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记者，他已经把这篇文章转交给了张继红。记者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孙晓刚，他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无论如何，我也要等到他们母子回来。” [补记]本刊编辑发稿时，接到孙晓刚打来的电话，他说他已在岳父家见到了张继红和儿子，他正在以最赤诚的悔过之心忏悔自己，以求得妻子的原谅。希望在不久，妻子和儿子就能回到他身边，让他重新成为一个幸福快乐的男人。(本文中张继红与孙宁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