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丹顶鹤的“离婚”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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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也闹离婚？这稀奇有趣的事可不是童话，它就发生在武汉市东湖鸟语林的丹顶鹤“阿强”与“小芳”之间。4月2日，作为上门女婿的“阿强”从鸟语林被护送回武汉动物园，它们仅7个月的婚姻正式解体了。有媒体称，这是“湖北省首例动物离婚案”。
丹顶鹤俗称仙鹤。它可不是一般的鸟，在全球15种鹤种中，它属于第二大稀有鹤种，存量不足2000只。在国内，丹顶鹤被列入一级保护珍禽。现在，该鸟全国存量约1200只，主要集中在东北，有着近800万人口的武汉市仅9只。丹顶鹤秀逸的丰姿，轻盈的舞态，一直受到人类的普遍喜爱。东湖鸟语林的工作人员对“阿强”与“小芳”倾注了浓烈的感情，为它们的婚姻更是操碎了心。可是好不容易让“小两口”走上了红地毯，却又不得不让它们“离婚”。
几滴伤心鹤泪，恰似人间离愁。
“阿强”的幸福：东湖有“女”已长成 1998年9月25日，芳龄3岁的“小芳”随“姐姐”“小梅”一同入住东湖鸟语林。当时，鸟语林才建园，该园负责人邹新安等人很费了一番心思，才在福州将“姊妹俩”找到。回武汉途中，邹新安在驰行了10个小时的火车上，一直左手一只，右手一只，紧紧地将它们贴在怀中。
一身风尘仆仆、脸上由衷微笑着的邹新安一进园，园内近20名员工便欢叫着“仙鹤回了！仙鹤回了”！围了过来，深情而仔细地端详它们。员工看到，在夕阳的斜照下，两只仙鹤就如一对雪莲粲然开放在草地之上，它们头顶凸出鲜红的肉冠，既像火在燃烧，又似两粒朱丹在闪光。员工们都不禁从心底里叹服其美丽绝伦。两只仙鹤显然一时还适应不了新环境，面对那么多惊羡的目光，就静静地立着，一任淡黄的夕阳将光芒涂抹在身上。员工见它们一副刚出闺门的腼腆样，又纷纷鼓掌嚷着它们起舞，一会，“小芳”还真的张开了双翼。
当晚，鸟语林全体员工开会，集体讨论它们的名字，最后一致同意给它们起名为“小芳”和“小梅”，并指定对鸟类具有丰富喂养经验的莫凡波饲养它们。
担此重任，莫凡波不敢懈怠。散会之后，他即邀另一同伴举着手电，动作轻柔地为“小梅”和“小芳”洗了澡，然后又用五指从颈到尾为它们梳理了羽毛，在鸟棚里忙了近两个小时才回工棚。数天之内，天天如此。在对“小梅”“小芳”的食物供给中，莫凡波表现得更为细心。他考虑到它们都还未成年，吃不了粗粮，每一次喂养，他都细细将其中颗粒较大的食物弄碎，其余泥鳅、鱼虾等也是挑选小的送到它们嘴边。就这样，这个农村孩子，倾注着自己真诚纯朴的感情，一直“哺育”了“小梅”姊妹近4年，直至2003年2月初，莫凡波因家中有事不得不离开鸟语林。临行前，他含泪将这一重任转托给了王英杰。
王英杰是武汉市农业学校兽医班毕业生。跟班见习一段时间后，他慎重接过爱心接力棒，开始照料“小芳”与“小梅”的成长。不久，他发现，“小梅”姊妹较以前有明显变化。首先是“咕咕”的叫声变了，一天比一天尖亮，清晨或傍晚时听来，更觉不同；其次是羽毛也在变，腹部颜色转浅，而背中线颜色转深，跗部的黄褐色也在慢慢转浓，身上其余毛色则愈显洁白愈加富有光亮；同时食量也在明显增加。
清晨的薄雾里，王英杰总是看见姊妹俩早早地醒了，“小梅”蹲在池这头水泥坎上，“小芳”则蹲在池那头水泥坎上，头昂得很高，呆呆地看着远方，间隔着发出双音节的“咕咕”的叫声。这声音明显不同于以前，尖亮悠长，发声于喉咙深处，似乎带着排遣不了的忧怨。叫过一段时间，也许它们得不到期盼的回声，便不再鸣叫，而是低下头来一步一步地、缓慢地从水泥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王英杰意识到了什么，联想到在课堂上学的专业知识，再与书上所描述的仙鹤成长发育的规律一比较，他断定“小梅”与“小芳”已告别童年，走进了青春岁月。
东湖有“女”已长成，这喜讯一下乐了鸟语林的员工。要知道，大武汉才9只仙鹤呀，近100万人口才拥有1只，如果让其结婚生子，该是江城一桩多么美好的盛事。于是，十万火急为“小梅”姐妹寻找“白马王子”，成了鸟语林上下最重要的工作。2003年4月，邹新安率人亲赴东北，历经10余天，行程数千里，在黑龙江扎龙地区、辽宁的盘锦、还有内蒙的达里诺尔绕了一圈，却都没有找到适合的。接下来，鸟语林一位副总又远赴上海，好不容易寻得一“帅哥”，无奈正遇非典，所有禽类不得运输，只好作罢。
7月间，另一位副总则带上公司营销部经理卢红心冒着炎炎夏日驱车到长沙岳麓山中招亲，也无功而返。甚至，他们还通过报纸、电视以及互联网为两姐妹征婚，也无收获。咋办呢？仙鹤的存量本来就少，雄性的更少，而老的已“雄风不在”，已配偶的又不能拆散姻缘，要找体壮又未“成家”的真不是件容易事！一时间，鸟语林全体人员心急如焚。情急之中，这年10月，邹新安在召集班子成员研究之后，决定向主管部门——武汉市林业局求救。
该局野生动物保护处处长赵生智一听汇报，立马意识到这桩婚姻的重要意义，遂也当上了“红娘”。“行政干预”之下，好消息来了。原来，就在本市的武汉动物园，正有两只成年未婚的雄性丹顶鹤！不久，市林业局协调，东湖鸟语林与武汉动物园达成类似于农村的“扁担亲”婚约：“小梅”出嫁动物园“阿强”的哥哥——“阿刚”；“阿强”则作为“上门女婿”，入赘鸟语林与“小芳”百年好合。
怎堪半年冷战，“小夫妻”演绎另类围城风景 “小芳”和“阿强”的“吉日良辰”定于2003年10月20日。这一天，天气很好，秋日的武汉上空晴朗一片。上午9时，鸟语林备好婚车，由邹新安等将“小梅”送过长江送往动物园。出发之前，园里所有员工都走出大门，为“小梅”送行。不知咋的，本是一桩喜事，不少人却眼含泪水，王英杰更表现出真诚的伤心。毕竟，“小梅”已在园中生活了整整5年近2000个日日夜夜，人鸟之间，如今“万里长江”横隔，难免有酸楚涌上心头。这种感觉，邹新安到武汉动物园后，从怀抱中放下“小梅”的瞬间，感觉更为强烈。之后，待将“阿强”抱回鸟语林，他的心才平稳下来。
10时28分，锣鼓声响起，“小芳”与“阿强”的婚礼正式举行。首先，王英杰和另一同事在鼓点声中，分别将已系有“新郎”、“新娘”绶带的“阿强”与“小芳”抱到池边坪中，接着，由邹新安致了“新婚”贺词。邹新安在贺词中真心希望“小两口相亲相爱，早生贵子，光大鹤氏家族以及鸟语林门庭”。婚礼进行了近30分钟。
可是，人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祝贺的掌声还没停下来，“阿强”与“小芳”的生活一开始就出现了不和谐音。还是在“夫妻团拜”程序中，“小两口”就显示出很不情愿。“小芳”也许自恃身在娘家，始终背对“阿强”，高昂着头，一副女权主义者的形象；“阿强”则把头扎得很低，有点倒插门似的自卑。王英杰见状，有些着急，忙把它们抱到一块，并扶着它们的嘴去亲密接触。在“不可抗拒的人力”面前，“阿强”勉勉强强“吻”了一下“小芳”，随即又松开了嘴。见此场景，围观的人欢笑着，并不放在心上，谁都在想，这也许是众目睽睽之下，小家伙挺难为情吧，再过一段时间，它们会爱意滋生并同床共枕的。
日子一晃过了一月，王英杰遗憾了，他不仅没能在它们的爱巢中发现鹤蛋，而且连它们的亲昵举动也没看到过一次。仙鹤发情时，一般是雄性鹤舞动翅膀挑逗，再对舞一段时间，然后雌性鹤起舞空中，雄性鹤再腾空而上，俯在雌性鹤身上，在丽日和风中释放激情结晶生命。可现在，这两只仙鹤从未结伴飞翔过，在宽大的林子里头，也总是一只在东一只在西。白天如此，晚上它们总该缠绵缠绵吧？王英杰想，便数次半夜起床观察，这时，他看到的是，“爱情”对它们来讲，仍是一条浅浅的“海峡”。
见此，王英杰急了，忙将情况向邹新安汇报。邹新安想了想，说，既然如此，就捆绑成夫妻吧。于是，鸟语林耗资近2000元，特意用铁网为它们建了一个12平米的“爱巢”，此间房子，被美其名曰“鹤爱庐”。
“鹤爱庐”并没能促进“小芳”与“小强”的“爱情”。王英杰看到，两只鹤仍是爱理不理的，大多时间里仍是各自低着头走各自的路想各自的事。有时，“阿强”试图有意去碰碰“小芳”，“小芳”却赶紧躲开。“受挫”的次数多了，“阿强”再不去挨“小芳”，“小芳”更是孤芳自赏，任凭美好时光东流去，哪怕“美人迟暮”。甚至，每次王英杰送来食物时，两只鹤竟从没有一同来吃过。次次是“小芳”在先，“阿强”在后，有时“小芳”还不让“阿强”上“桌”。如此冰冷的日子过到这年的12月，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小芳”与”阿强“竟相继耗出了疾病。先是“小芳”连续3天“茶饭不思”，趴伏在网边，将头搁在网孔里，双眼无神地呆望着网孔。王英杰心痛了，忙叫园领导请来名兽医付克颂，采用每小瓶售价400多元由美进口的利高霉素对其治疗。经过前后10余天的精心料理，“小芳”才康复。过了10多天，“小芳”刚刚好，“阿强”的双脚又裂了口，一动就流血，王英杰每天用药水洗呀用药油涂呀，每日不下10遍，才把脚伤治好。
鹤产于北方，西伯利亚的寒风它们都毫不畏惧，而在武汉，时令又没到深冬，它却出现了冻伤，这叫鸟语林上下震惊了。付克颂分析，这可能是精神抑郁导致体虚所致，建议将“小芳”与“阿强”分开。于是，2004年1月初，“小芳”与“阿强”终于分居。
奇怪的是，一旦分居，“小芳”与“阿强”又似乎出现了“围城”心理，一只站在铁网里时，另一只又偶尔来看看，在铁网外站立3～5分钟，再转身默默离开。
这表现叫鸟语林的人员产生了让它们再度同居的想法。2004年1月底，“小芳”与“阿强”又被置于同一屋檐下。此时，人们都想，这下应该好了，“小芳”与“阿强”经过了这番曲折，都会好好反思，从而摒弃前嫌，开始新的幸福生活。可是，事实上，它们只是在开始几天表现出了谦让和谅解，未过一个星期，摩擦却更加激烈了。先是“小芳”不让“阿强”吃食，“阿强”是可忍孰不可忍，终于奋起抗争，便去抢食，双方“吵闹”不休。后来，也不知是哪只先动嘴去啄对方，对方也不示弱，立即还嘴，随后便打斗成一团。打斗到高潮时，网屋里尖锐的“咕咕”声一片，白色的羽毛横飞，双方头顶、双脚鲜血直流，羽毛上只见斑斑血迹。这可吓坏了王英杰，他万万没想到性本温和的仙鹤竟也如此躁怒。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百思不解之中，本着仙鹤健康要紧婚育次之的想法，他建议再次将它们分隔开来。鸟语林领导采纳了他的建议，2004年2月中旬，“小芳”与“阿强”再度分开居住。
一声叹息！面对这桩婚变人们该反思什么 2月至4月，是丹顶鹤的交配期。当春风荡漾，草长莺飞之时，面对已分开的“小芳”与“阿强”，鸟语林仍期盼着它们承载人类的厚爱，完成繁衍生子的重任。可是，人们再次失望了，“小芳”与“阿强”仍是毫无走近的迹象。无奈，3月29日，东湖鸟语林只得与武汉动物园联系，协议送走“阿强”，再接回“小梅”。武汉动物园获知情况后，当即表示同意，因为，“小梅”在他们园里，走的几乎是与它“妹妹”一样的道路。长达6个月的时间里，它始终没有与“阿刚”有亲密的举动，“阿刚”对它也表示出同样的冷淡。所以，出嫁一场的“小梅”，仍是“处女”之身！
4月2日，“小梅”与“阿强”各归原处。至此，它们的婚姻正式解体。
笔者近日询问了对动物颇有研究的专家，咨询了相关问题。武汉市野生动物研究会副会长、野生动物协会副理事长、武汉大学野生动物标本馆馆长唐兆子就此作了近一个小时的阐述。他说，丹顶鹤民间有着国鸟之称，并将它与长寿的松树并列，制成《松鹤图》等贺寿。古人以为丹顶鹤是神仙的伴侣，《西游记》中所述太上老君的骑乘便是鹤，《诗经》中就有“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的记载。
这说明，它一直是人们心目中永恒的美的艺术形象。出现上述情感问题，一方面是因为丹顶鹤形体矜持华贵、高雅洒脱，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丹顶鹤对爱情的严肃忠贞，对“一夫一妻”配偶准则的恪守，引得了人们由衷的礼赞。唐教授说，丹顶鹤对异性伴侣的选择有着自己始终不渝的标准，诸如年龄差异、形体特征都很有讲究。并且，一旦选定，决无找“情人”、“包二奶”的现象，雄雌相守终生，如一方死亡，另一方必终身不配。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没资格坦然面对它们，它们才是人类的榜样。具体说到东湖鸟语林的“小芳”“小强”，唐教授说，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结果？一则是它们可能有着年龄上的不相容、形体上的不相容以及我们还观察不到的不相容，从而引致感情上的不相容；二是因为人们将自己的愿望强加于它，所以将事情越弄越糟。幸得现在及时分开，否则，有可能会造成一方或两方都烦郁而死。他说，丹顶鹤本是超凡脱俗之物，不愿关于笼舍丝网之下而被人类的机心物欲所浸染，假如让它们回归自然，爱它们所爱，求它们所求，“小梅”“小芳”也好，“阿强”也好，一定早已找到了自己的生命伴侣，并繁衍出新的生命。所以说，从更深意义上讲，“小芳”与“阿强”的婚姻悲剧其实是人为的悲剧。
华中农业大学博士生导师杨利国分析，丹顶鹤交配期始于2月，“小芳”与“阿强”结婚时间是在10月，属于迁徙期，不适应交配，一旦强行“包办婚姻”，对爱与婚姻有着极高要求的它们来讲，造成的只会是感情隔阂，它们的婚姻就会越走越远。他指出，人类在对待自然上，造成了太多的悲剧，到了深刻反思的时候了。
编辑/周光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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