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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T界，几乎“地球人都知道”，SUN和微软一直是两个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围绕他们的不仅仅是经常上升到人身攻击程度的口水仗，更是没完没了的官司和有意无意的相互打压。SUN长期以来都扮演着微软的“复仇女神”，给热闹的IT界增添了无尽的刺激。 然而，4月2日，SUN和微软竟突然宣布，微软以19.5亿美元的代价与SUN化干戈为玉帛，以平息SUN针对微软的反托拉斯诉讼和专利诉求，并与SUN达成一项期限长达10年的协议，相互分享对方的技术和知识产权。 人们无不震惊：是什么让两个生死冤家出人意料地走到了一起？他们握手言欢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惊心动魄？ 争斗 有人如此形容SUN和微软争斗在IT界的影响：就像老布什和叶利钦彼此以“哥们儿”相称的时候，那些认为假想敌已经不在而没有热闹可看了的人都会有些失落感。此话虽是娱乐性的“八卦”语言，但却形象生动地折射出SUN和微软10余年争斗的激烈。 SUN创始人兼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兼总裁斯科特·麦克尼利长得并不出众，常着一身牛仔，说话也不像硅谷其他大公司老板那样口齿清楚，但他创办的SUN微系统公司因为其专有的网络服务器操作系统和CPU都是同类中的顶尖者，而成为IT业最牛气的公司之一。他不但拥有一家强大的网络服务器公司、一种最有影响力的网络计算机语言，还有一个庞大的关于微软的笑话库。 早在上世纪90年代SUN要求微软公布Windows接口的时候，这两家公司就成了死对头。麦克尼利的SUN曾在Unix服务器领域和Java软件方面处于龙头地位。鲍尔默与比尔·盖茨一道通过销售Windows和Office等大量低价格的软件把微软建成了一个拥有将近600亿美元现金的大公司。而因为SUN和微软的不和，全球的软件开发商的业务就被分成两条路线，其一是支持SUN的Java平台，其二是支持微软的.Net平台。更为糟糕的，这两个平台无法相互兼容。 麦克尼利将微软的Windows比喻成只能看却不能动的奶酪，“如果你不买他的奶酪，那就不能吃。微软开放源代码就是如此。” 而比尔·盖茨则把SUN的Java技术不屑地贬低为“不过是另一种编程语言”。 麦克尼利更是目标对准了微软的每一个产品和计划，发表了许多笑话。他曾笑话微软的“．net”是“．not”，并称微软的管理如同“杂耍”，微软的技术是“毛团”。他说SUN的ONE可以在所有系统和处理器上运行，而.Net只能在Windows上运行，.Net是个笑话。他还把微软公开源代码比作一种“诱饵”，这个诱饵可以麻痹官员，使官员产生安全感。他还模仿《星球大战》的对白：“现在这里有两个阵营，一方是死星上的雷蒙德（微软总部所在地），另一方就是我们叛军。”“干掉微软——这是我们的第一要任。” 激烈的时候，麦克尼利甚至对盖茨进行人身攻击。他说：“至少我是哈佛大学的毕业生。”以此来讥笑盖茨没有完成哈佛大学的学业。他还嘲笑“盖茨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危险和最有实力的工业家”，“鲍尔默和盖茨是鲍尔默和大头蛋”。 面对麦克尼利的“刻薄”，盖茨除表示不屑外，也有以牙还牙的冷嘲热讽。他说，SUN与微软在信仰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两人不仅打着无休无止的口水仗，在市场的竞争和双方的官司上更是毫不留情。麦克尼利宁愿支持开放源代码的Linux操作系统，与自有的SolarisUnix系统相竞争，让自己左右手互搏，也不愿意对微软的操作系统提供支持。微软拒绝在自己的操作系统上支持Java，至少不支持新版本的Java，拖住SUN进行Java技术升级的后腿。麦克尼利还游说欧盟对微软展开反垄断调查，要求微软提供Windows操作系统与其它服务器软件实现良好兼容的必要信息。也正是因为有SUN的极力反对才促成欧盟对微软施以创纪录的6.13亿美元罚款。 而SUN与微软最大的矛盾其实一直围绕着Java。出于对Java日益流行的担心，微软购买了Java的许可证并且制作了仅用于Windows的Java软件，不料由此引起了SUN对微软的起诉。1997年10月7日，SUN以微软提供仅兼容本公司产品的Java产品为由提起了诉讼。双方于2001年1月23日达成和解，微软将继续提供采用SUN开发的Java技术的现有产品（包括测试版）。不过，对于那次和解由于SUN有限制地仅对包括Java1.1.4的微软产品提供许可，因此有效期限只有7年。到了2001年7月，微软公布新版的WindowsXP将不再支持SUN的JavaVM（虚拟机）。 至此矛盾开始进一步激化，2002年3月，SUN以“微软妨碍Java平台的普及，并发布未获授权的Java支持产品”为由，状告微软违反美国反垄断法，要求微软在WindowsXP和InternetExplorer中嵌入SUN现有的Java插件二进制代码后再行发布，并停止微软JavaVM的单独下载。接着，美国联邦地方法院于2002年12月作出了承认SUN主张的判决。命令微软必须在Windows中立即嵌入SUN的Java技术。微软以“此判决对自由市场行为造成了不必要的干涉”为由，于2003年2月提起上诉。联邦法院在2003年6月26日作出终审判决，支持地方法院此前作出的微软侵犯版权的判决结果，但是驳回了地方法院要求微软在Windows中嵌入Java技术的决定。 此后，微软和SUN的关系一直都处于很僵化的状态。 握手 2004年4月2日美国太平洋时间上午9时，旧金山的王宫酒店，麦克尼利与微软CEO鲍尔默的双手历史性地握到了一起。尽管世人的眼光无不为之惊诧，但他们却处之泰然，好像过去的一切根本就没发生过似的。作为和解的象征，两人还交换了底特律红翼职业冰球队的球衣。两人都在底特律度过童年，两人的父亲都在汽车制造厂工作，两人都是通过领导新型企业最终成为IT行业的显要人物的，两人都是这支球队的球迷……他们似乎终于找到了共同的“根”。 这对长期敌人就这样“一笑泯恩仇”，“转向一个法律与技术合作的新阶段”。微软以将向SUN支付19.5亿美元的代价，达成了几项协议： 法律和解：微软将支付7亿美元，SUN将在美国撤销针对微软的反垄断诉讼。 专利协议：微软将向SUN支付9亿美元，以此作为一项广泛协议，即两家公司都不以过去的专利侵权主张互相起诉对方。双方还正在寻求达成一项专利互相许可的协定。 技术合作：两家公司都可以采用对方的服务器技术，以便使双方的产品能够互相兼容。最初，技术共享将包括Windows，但是以后将扩展到电子邮件和数据库软件。微软开始将向Sun支付3.5亿美元，而SUN以后可在整合微软技术时支付费用。 通讯协议：根据司法部同意指令所建立的条件，SUN将向Windows桌面操作系统转让通讯协议的专利。 Java支持：两家公司将共同改善SUN公司的Java与微软.Net技术之间的协作。 认证：双方将构建对SUN赛扬服务器的Windows认证。此外，SUN公司将任命前软件执行副总裁、38岁的Schwartz作为公司总裁和首席运营官。此前，在Zander2002年离职后，麦克尼利曾说，公司不需要填补这个岗位。 两家公司称，按照SUN与微软签订的10年期协定，微软将向SUN支付7亿美元以解决反垄断纠纷，另外再支付9亿美元解决专利纠纷。双方将为采用对方的技术而支付专利费用；微软现在就支付3.5亿美元，SUN在以后整合微软技术时另行支付。 鲍尔默说，我们两家公司将继续顽强地竞争，但是这个协议将有利于我们两家公司用户开创合作新阶段。 麦克尼利坦率地表示，和平谈判从一年前开始。当时，麦克尼利的老婆邀请鲍尔默的老婆到家中做客，期间聊到邀请鲍尔默打高尔夫。随后麦克尼利给鲍尔默打电话，建议两人一起打高尔夫球修复双方的分歧，鲍尔默一口同意了。 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人问麦克尼利：“是不是从今天凌晨４点开始，你就不再给微软起各种各样有意思的外号了？”麦克尼利的回答还是那样简单：“我说不好。我会尽量乖一点的。”然后便和坐在一旁的鲍尔默放声大笑。 原因 麦克尼利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几乎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因为在Linux之前，麦克尼利几乎是反微软的最著名“符号”。是什么让一个“反微软的斗士”妥协了？麦克尼利仅仅只是被微软的19.5亿美元收买了吗？ 麦克尼利说：“我可以肯定在整个商谈过程中，我们的行为和关系已经达到了高度专业、高度敬重和高度完整。也许我们已经长大了，也许他们已经长大了。谁知道呢？也许用户发挥了更大的作用，用户的作用这正是我现在所想的。” 与麦克尼利如出一辙，鲍尔默也表示微软这样求和是为用户着想。随着这次SUN与微软的和解，他们将忘掉过去的不快，承诺一心为用户服务，尤其是那些大型企业客户，这些客户一直抱怨说SUN和微软的产品不能很好地配套使用。 两家还比较明白地指出，和解有助于微软欧盟垄断案的上诉。此间舆论也认为，微软的美元终结SUN单独提起的反垄断诉讼，SUN在欧盟范围内对微软的抵抗力量也将消失。 这也许是他们真心的一部分。然而，一些业界专家认为，如果仅仅是为了用户，他们早就和解了，用不着等到今天。而微软拿钱绝非仅仅是为了“封口”。因为欧盟的发言人阿米莉娅随后就表示，欧盟的微软反垄断案是由SUN在1998年的投诉触发的，SUN和微软的和解对3月24日的裁决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欧盟的裁决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地区或一家公司的利益。 专家指出，和解背后最真的目的，其实是两家表述很模糊的一点：“两家公司今后将开展多方面的合作。”在此之前，SUN一直和蓝色巨人IBM站在一个战壕里共同向微软宣战，而目前透露出来的消息表明，SUN要联合微软来共同对抗Linux和IBM，而这就是“两家公司今后将开展多方面的合作”的主要内容。显然，SUN“背叛”多年的战友转而投进微软的怀抱，因为无论是微软还是SUN都已经意识到了来自Linux的严峻挑战，并且预见到了IBM在未来的强力竞争。套用“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的逻辑，也许正是Linux的威胁使得微软与SUN能够走到一起。 但再深入去看，SUN和微软的和解是两家公司发展的必然，所谓“与时俱进”、“此一时彼一时”是也。作为商家，这自然是他们最明白的道理。 就在与微软宣布和解的同时，麦克尼利宣布SUN计划削减3300个工作岗位，这是在公司发布了早期预警报告后，在刚刚结束的季度里，出现了比预期更严重的亏损。这大概是麦克尼利主动向微软伸橄榄枝的最根本原因——他实在扛不住了。 这么多年来，除SUN外微软的公开反对者中，没有一个至今还死扛着反微软大旗不放的。甲骨文、IBM、惠普，他们都是脚踏数船的主儿，只有麦克尼利还是一根筋儿。一根筋也不算错，只要能保持增长，英特尔董事长、“偏执狂”葛鲁夫即是如此，但是，时代变了，全球Unix服务器市场——SUN的核心业务市场——情况日益恶化。据IDC的调查数据显示，2003年全球Unix服务器销售额为164亿美元，比2000年下降了62%。与此同时，SUN在Unix市场上的份额也在下降。SUN的净收入也从2001年的9．27亿美元一路降至2002年的负5．87亿美元，2003财年的净亏损更高达34．29亿美元。从2002财年到2003财年，这家公司的资产总额缩水了21%。至今，销售困难、更多的裁员、沉重的竞争压力仍然压在SUN头顶。截至2003年12月份，SUN手头有14.8亿美元现金，包括短期投资在内，其现金数量仅55亿美元。而与微软公司和解将使SUN拥有近70亿美元的可使用现金，这对其走出困境无疑是一大帮助。更重要的是，麦克尼利在困境中已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和微软的口水仗对公司的业务并无什么实际好处，而合作则可以带来现实的利益。 2002年9月18日，在向SUN的客户发表演讲前，SUN负责软件的副总裁乔纳森·施瓦兹和麦克尼利打了个赌：如果麦克尼利在整个演讲过程中只字不提微软，他将给麦克尼利2美元。打赌的结果是，麦克尼利赢了。或许在那时，麦克尼利就动了和解的念头。 而微软也不再愿意被公众看做是恃强凌弱的垄断者。反垄断律师迈克说，微软与和它打官司的公司之间打了太多的口水仗，但战略性考虑可能使微软及其反对者意识到这是愚蠢的，它们之间的问题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在1997年与苹果公司和解时，微软向苹果公司注资1.5亿美元，并承诺将继续开发Mac平台上的Office、IE和其它各种开发工具。这一和解终结了双方之间长期存在的Windows是否侵犯了苹果公司专利这一纠纷，还有助于为Windows操作系统保持一个小得可怜的竞争对手，使微软能够反击对它的垄断指责。去年，微软以7.5亿美元和在软件发行、数字媒体方面展开合作的承诺与时代华纳公司达成了和解。而今，19.5万元“收服”老冤家SUN，何乐而不为？ 未来 就在SUN和微软宣布和解的当天，SUN的股价升至5.06美元，升幅为20%，微软的股价涨至25.85美元，涨幅为3%。这似乎是个“双赢”的结局。 但SUN随后又传出消息，SUN的软件官员约翰将成为新的软件业务负责人，而另一名官员━━微软公司的批评者格林将离开SUN公司。 格林的离去或许是麦克尼利与微软真正和解的又一“表决”，但同时又让人不无担忧：SUN多年形成的反微软文化能一下子烟消云散吗？麦克尼利的狂妄和好斗曾弥漫整个公司。其它公司在谈及竞争对手时往往出言谨慎，但SUN的经理们却会在没有任何由头的情况下攻击对手，谁要是和他们在一起喝咖啡，坐下不到5分钟，他们就会说微软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而今双方匆匆地言和当然希望能快刀斩乱麻，尽快消除各自的烦恼。但握手容易合作难，麦克尼利多年来培育的“反微软”的公司文化要在整个公司彻底地消除，可能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过程。 SUN和微软的和解能否真正使两家公司的操作系统及硬件的兼容大大增强？对此，专家们深表怀疑，他们担心麦克尼利和盖茨间过去的恩怨会影响到整个和解方案的实施。即使双方完全抛开个人恩怨，不计前嫌地进行合作，彼此进行技术授权，共享他们在软件领域的胜利果实，但天衣无缝的合作是需要时间沟通以及技术、员工等全方位的充分合作才能实现的。 即使麦克尼利一心要实施其新政，将联盟进行到底，但Net与Java融合仍面临挑战，关键性的技术问题可能成为瓶颈。据老麦说，双方在这一方面还没有详细的计划。Gartner研究公司的副总裁达尔-普拉莫(DarylPlummer)表示，两种架构如果能够在桌面和服务器技术上进行合作将是有意义的。但.Net与Java两种平台之间的区别还是相当大的，这意味着它们还应该保持相对独立，继续在各自的基础上获得发展。麦克尼利与鲍尔默都婉转地表示过，市场是需要多方面竞争的，双方在合作的基础上还是避免不了会要产生竞争。 尽管业界普遍认为这种合作对用户有益，但真的从用户角度来考虑，如果真如微软所愿，通过采用其“温和”政策，将一个个对手都俘虏下来，构成其统一战线，虽然为用户省去了权衡产品优劣的烦恼，但没有选择余地的日子将更加受气。何况这正是微软求之不得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