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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修了一辈子这边的地球，做梦也没想到还能到地球那边去一趟。前两年儿子去美国，开了公司，娶了老婆，买了轿车，还置了房子。后来，俺们老两口也经不住自由女神像的诱惑，提着大包小包飞到美国去了。 俺们的“美国大院”原是一个老外的旧宅子，院子里长了好大一棵橡树。到的时候，正是落叶时节。看邻居们都把树叶扫到一起，装到垃圾袋里。然后放在路边，等美国政府的专车来收。俺们也入乡随俗了，学着邻居们的样子做。 可过了几天，眼看着周围邻居家的树叶都收走了，俺家装树叶的袋子还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奇怪！问邻居，邻居给俺们说：“装树叶的袋子必须到商店里买专用纸袋，塑料垃圾袋不行。”还说树叶收去要制成肥料，塑料袋会造成环境污染。俺一听，嘴上虽没说啥，心里犯起嘀咕：这点小事还搞得那么复杂，要到商店里去买纸袋子，估计便宜不了。俺和老伴商量了这事，结论是：烧了不就完了。在乡下烧剩的灰撒在庄稼地上，还可以当肥料，省得来年开春花钱买化肥。 等到儿子、媳妇上班了，俺们老两口把树叶倒在后院的一片空地上。老伴还准备了两桶水，说是防万一。然后把树叶堆成一座小土包，点火就烧。火借风势，呼呼地起来了，俺们真是找到了点在乡下地头烧麦秸秆的感觉。过瘾！可烧了还没一半，警车、消防车就一路吼着杀将来了。还没等俺们明白咋回事，消防员和警察就跳进俺家后院。俺们老两口吓得像当年日本鬼子来了一样赶快钻进了后屋。跑得急，俺落下一只棉鞋。消防队员二话不说，提起水管子就往俺们院子里浇，水漫金山了，一场大暴雨过后，火灭了，俺们的后院也和起了一院稀泥，还有俺那可怜的一只棉鞋，蔫茄子一般地躺在那里。一个胖警察踩着稀泥，晃晃悠悠走过来叫门，打着手势唧唧哇哇一通，可俺们听不懂，不敢开门。又不是在国内，万一把俺们当恐怖分子送进局子出不来可怎么办？俺急得一头汗。要说还是俺老伴沉着机智，立刻打通儿子的电话。儿子叫俺给警察开门。开了门，儿子在电话里一边给俺当翻译一边给那胖警察解释，费了好多口舌事情终于平息了！望着满院子的稀泥，金鸡独立的俺扶着老伴长长叹口气道，人在他乡真不易呀！ 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之后，俺拿着《易经》推算了一番，这棵树挡住了俺家的风水，就跟老伴寻思着把它伐掉。本想自己动手，可俺担心那么大的树，万一倒下来砸着人什么的可怎么得了？(上次的着火事件，已经够俺们老两口警惕一阵子了)只得花钱让专门伐树的“公司”派人来伐。“伐树公司”来了五六个人，开来两辆工具车，不知道为啥只是每天下午来干两小时，美国人办事效率真低，两个星期后，才把大树放倒。后来听儿子说，人家是怕锯树的噪音干扰了邻居。外国人真是胆小，伐棵树都前怕狼后怕虎的，唉。 这伐下来的树怎么处置呀？俺们想把树送给“伐树公司”抵工钱，可人家不收，说：“公司的业务是帮人锯树，不管回收木料，就是白送也不要。”既然给人家抵账也不要，没办法，只好让他们把树锯成小段，放在后院准备冬天烤火用。 俺们老两口终于可以歇下来喝口茶时，账单来了：锯3棵树，人工、材料加上税共花了1100美元！算成人民币将近1万元哩！ 这年圣诞节，俺和俺老伴坐在客厅的火炉旁一边喝咖啡(这是到美国才学会的洋生活方式)，一边享受着1万元人民币买来的柴火，手是热呵呵的心那叫个寒呀。老伴又开始嚷嚷：“伐树伐树，没事找事。” 俺一边给壁炉里添柴一边叹气。 在美国的第一个圣诞节，俺在美国烧柴火。 (李立宏摘自《现代女报》2004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