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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岁以前，家住在北方，一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村子的东边有一条岸边长满树木的大河。那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家家都很穷，连五分的冰棍大都买不起，身上穿的也基本上都是大人们穿过的衣服和裤子改的，而且或多或少还有着补丁。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却个个活得像一只只快乐的小鸟，那么的无忧无虑，那么的天真无邪。 北方的冬天，下大雪是常有的事。每次大雪下完，我们就会欢呼雀跃地跑到户外，堆雪人、打雪仗、挖陷阱，玩得不亦乐乎。所谓的挖陷阱，就是我们这些孩子们用小小的铁锨，先在深深的雪地上，挖一个小孩齐腰深的雪坑，接着再在已经变实了的雪地上，挖一块比雪坑口略大的雪片，并把这个雪片盖在雪坑的上面，然后再用碎雪末把雪片和雪坑之间的缝隙填平，这样就可以使陷阱在外观上和周围的雪地没有什么区别。做完陷阱后，就是引诱其他的小朋友来踩了。由于我们经常玩这游戏，所以想使其他的小朋友上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就要花脑力了。因此我们一般都会挖子母陷阱：让两个陷阱紧紧地相邻。这样就会让对方在识破了其中的一个陷阱后，得意忘形之下掉进了另一个陷阱里。或是兵不厌诈：把自己的陷阱弄得破绽百出，容易识别，对方认为你只是用假陷阱吓唬他，而自投罗网。所以，每次挖雪陷阱的时候，我们都会以识破对方的陷阱，或让对方多次掉进自己设计的陷阱而感到高兴和自豪。 不下雪的日子里，我们则是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各自从家里拿来几个土豆，起一堆火，烘烤土豆吃。我们当中有个别胆大的，还从家中偷来鸡蛋烤着吃。烤鸡蛋吃是我们当中的一个小伙伴教我们的。记得我们头一次吃烤鸡蛋时，大家都觉得稀奇又美味。 在冬天里，我们还有另一大乐趣，那就是到小队的库房内掏麻雀窝。掏麻雀窝必须是晚上，还得带上手电。因为只有在晚上，突然遭到手电强光照射的麻雀，才会一改白天的机敏，像中了麻醉枪似地乖乖任你摆弄。我们捉麻雀是为了吃它的肉。麻雀虽小，它的肉却特别香，而且它的全身上下几乎都可以吃。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麻雀的味道对我们这帮小孩来说，无异于传说中的凤肝龙髓。直至今天，我回想起记忆中麻雀那独有的味道，仍然会口中生津，齿边留香。 夏天，不但是花草树木最繁荣的季节，鸟兽虫鱼也最活跃，更是我和小伙伴在一年中，玩得最忘乎所以的一段光阴。在夏季里，带给我们一切快乐的源泉，是我们村东头的那条大河，和它两岸的树林。一到夏天，我们就会齐聚在河边的树林中，捉知了、掏鸟窝、用弹弓打鸟，或一起到河里钓鱼、屯鱼、游泳。屯鱼就是先在一个半大的盆子里，放一些熟的土豆或玉米饼子，接着再用一块塑料把盆口密封上，然后再在密封的塑料上剪一个小口子，这样就可以使贪吃的鱼儿，顺着塑料的小口子进入盆中后，便再也不能游出来。每当我们在河边玩完之后，都会带一盆鱼回家。我们屯鱼不是给人吃的，而是喂鸡。由于我们在河边常常玩得乐不思蜀，不经意间常会错过吃中饭的时间，所以我们每次到河边玩，总会带上一块玉米饼子和一些简单餐具，在玩累了或玩饿了的时候，炖一些钓来的或捉来的足有半尺、甚至一尺来长的大鱼，煮一些摸来的河蛤、河蟹就着玉米饼子吃。 我第一次上大河里玩，是在五岁那一年的夏天。那天中午，母亲正在午睡，我独自一个人到门口玩，被从我们家门口路过上大河玩的两个大孩子给遇到了，便把我也带到了大河边。头一次到大河玩的我，立即被大河边那神奇的不能再神奇的各种各样的生物世界所吸引，不时地发出兴奋的尖叫。不一会，便玩得忘乎所以。两个把我带到河边的大孩子，时刻守在我的身边保护我，并费尽脑力、体力地捉鱼、摸河蛤、摸河蟹，或炖或煮给我吃，把我伺候得像一个小王子似的，让我过上了五岁以来最精彩的一天。由于我太贪玩、太调皮，竟在两个人的细心守护之下，还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脏兮兮的。返回时，带我到大河玩的两个大男孩要我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洗一洗，然后到太阳下晒干，再穿着干净的衣服回家。可他们的好意，却被当时年幼无知的我拒绝了。从大河返回时，我浑身湿淋淋、脏兮兮地回了家。早已醒来的母亲寻了我半天，一见我浑身湿透、脏兮兮的，一只手还握着一个河蛤的样子，顿时猜到了我去的地方，不由得眼中露出非常恐惧的神情，脸色也大变，立时向我厉声地质问。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一向痛爱我的母亲，第一次不由分说，狠狠地打了我一顿。也难怪母亲如此，因为村中的大河，虽说在大多数的时候对我们整村的孩子们来说，都无异人间的天堂，但有时它也会成为令人不堪回首的地狱。我们村一个非常善水的大人，就因为不小心，而葬身于它的腹中。从此，在这个夏季以后的日子里，母亲午睡时，都会用细细的一根麻绳，同时绑住我和她的手腕，以防我再次偷偷地跑去河里玩。 我正式到大河里玩时，已经七岁了。那时我的母亲在一家商店上班，再没有时间管我，就把我交给了年迈的姥姥。可年迈的姥姥那里管得住我这活蹦乱跳的小猴子，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地任我胡闹。也就是在这一年，我学会了游泳，同时也差点葬身河底。 记得那天，是我学会游泳的第三天，我游到了河心，学大孩子那样探底，想看看河心的河水究竟有多深。可当我探到底，发现河心的河水有我五、六个深时，顿时吓得忘记了自己会游泳，只知一次一次地用力蹬河底，想蹿到水面上呼吸。而这时，我们村的其他的会游泳的大孩子们，正在离我十米外的地方，打水仗打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危险中的我。就在我快被河水吞没的关头，年龄与我一样大，和我同时开始学游泳的杜军，发现了在生死中苦苦挣扎的我，便潜游了过来，用头顶住了我的腰部，把我就那么顶到了岸边。在上岸时，我求生心切，竟不顾杜军的死活，在我身下的杜军身上连踩了好几脚。这样我是安全蹿到了岸上，可被连踩了好几脚的杜军却在水中失去了踪影。我回头没见到救我的杜军，立刻吓得丢了魂似的，用变了音的嗓子喊其他人帮忙。大家一听我喊杜军出事了，都立时游了过来，拼命地在我指的地方四处打捞。大家寻不见杜军的半点影子，都惊慌得不知所措，一个孩子无意中发现了刚刚潜游到对岸的杜军。原来我在上岸时，把杜军的身子给踩转向了，只学会了潜泳，在水里又不能辨别方向的杜军，竟舍弃了近在咫尺的岸边，而潜游向三十米外的对岸。幸好杜军这一天如有神助，气脉竟出奇地长，不然他恐怕就要被我害得提前见上帝了。当那个发现了杜军的孩子大喊着，指着刚刚爬上对岸的杜军给我们看时，我们在场的所有孩子都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我们中的两个最大的孩子，更是兴奋得立刻游向了对岸，把他给驮了回来…… 唉，真希望来生再有一个这样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