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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3月下旬，一对侨居美国的夫妇来到深圳龙岗区法院，状告养女“财产侵权”，请求法院依法追回赠送给她的车子、房子及其他非法占有的钱财共计125万元，而作为“养女”的被告则在法庭上惊爆出自己与男华侨实属同居的情人关系，辩称他们“索要的现金财物均毫无证据”。 这位男华侨与其“养女”之间究竟是养父养女的关系还是情人关系？他们是如何反目成仇的？从法律上讲，“情人赠与”的财物是否存在对他人的侵权？能否追讨回来？近日，本刊特约记者专程到深圳龙岗区法院进行了采访，倾听了法官、律师对“情人赠与”问题的司法解释，并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寂寞难捺，风流华侨认“养女” 这位华侨名叫邵书桓，1953年9月15日出生，祖籍湖南长沙。1981年，在台湾与胡玉华登记结婚，不久双双移民美国，经营百货业。 1998年，邵书桓到深圳做投资考察，认识了一个年轻靓丽的江浙女子。 那是1998年8月的一天晚上，邵书桓和朋友一起到位于深圳罗湖区凤凰路口的金龙玉凤夜总会去消遣，一位容貌秀美的女服务员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叫阿珍，年约24岁，红色的旗袍将她那娇小玲珑的身材修饰得格外婀娜，那姣好面容上的一颦一笑，时刻流露出江南女子所特有的柔美和妩媚。 看到邵书桓一双眼睛像吸铁石一样跟着阿珍打转，朋友立即心领神会，连忙叫阿珍来坐台，并特意指着邵书桓强调说：“我的这位朋友是从美国来的大老板，你一定要好好陪陪他，可不能得罪哦！” 闻听此言，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喜从阿珍明眸里一闪而过。她笑吟吟地紧挨着邵书桓坐了下来，年近五旬的邵书桓将她那柔若无骨的手握在自己粗大的手掌里，微笑着问长问短。阿珍原名叫黎海珍，1974年9月15日出生在浙江金华一个贫困农家。听到这里，邵书桓惊叫道：“太巧了！我的生日也是9月15日！”他主动掏出身份证给她看。 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那天晚上，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颇有相见恨晚之感。来往不到一个星期，邵书桓就将黎海珍带到罗湖区万科俊园自己的住宅，这对相差21岁的男女，疯狂地纠缠在了一起…… 交了桃花运的邵书桓万分高兴。为了套牢小情人的芳心，1998年10月，他特意花了1.5万元买了一块瑞士女式帝托金表，送给黎海珍，不久，又送给她一枚价值万元的戒指。黎海珍乐开了花…… 一天晚上，两人在喝夜茶时，尝到了甜头的阿珍主动向邵书桓提议道：“我们两人的年龄悬殊太大了，为了防止旁人说闲话，以后在外人面前，我干脆就叫你‘干爹’吧！”邵书桓觉得也有道理，况且还可以避一避太太的耳目，于是连忙答应了。 从此，在外人面前，两人就以养父女相称。邵书桓让黎海珍辞掉了夜总会的工作，搬进了他在罗湖区万科俊园的房子。两个人喜滋滋地照了一套婚纱照，像模像样地过起了幸福的“夫妻”生活…… 散尽千金，博美人一笑好难 然而，邵书桓很快就发现，自己找了一个在物质方面永无满足的小情人。 1998年10月底的一天深夜，一番云雨过后，心满意足的邵书桓正准备酣然入梦，阿珍却悲戚地躺在他怀里长吁短叹。在邵书桓关切的追问下，黎海珍双眼含泪地讲起了自己的“不幸身世”：她小时候家庭子女多，由于是超生对象，家里又无力交款办户口，同学们都嘲笑她是“黑人黑户”。为此，她心里一直很自卑。她小学没读完就辍学，1995年底，21岁的黎海珍独自来到深圳。在当过一段时间的售楼员后，因生活所迫才当上了“三陪女”。在深圳特区，她更加尝到了没有户口、受人歧视的苦涩滋味，户口问题再次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痛！ 黎海珍泪眼蒙地叹道：“哎，谁帮我解决了户口，我心甘情愿服侍他终身到老！” 邵书桓沉吟片刻后安慰道：“别着急，我来给你想办法。”邵书桓的一席话，宛如阳光驱散了黎海珍脸上的愁云，她在他沟壑密布的额头上“深情”一吻…… 第二天，黎海珍从邵书桓的存折上取出6万元现金，托人在广东河源市紫金县城关买了一个城镇户口。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从“黑人黑户”变成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城镇户口，黎海珍很是兴奋了一阵子。但是没过不久，她就高兴不起来了：自己人在深圳，而户口却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紫金。 不久，黎海珍打听到当时深圳开始出售带户口的房子，便鼓动邵书桓去买一套，在黎海珍的反复催促之下，1999年3月，邵书桓又花了325843元，以黎海珍的名义在深圳布吉镇龙园山庄买下一套两房两厅的房产，后来装修及买家具又花了12万元。 新房装修好后，黎海珍兴高采烈地从罗湖区万科俊园乔迁到布吉镇龙园山庄，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拿着深圳蓝印户口本，黎海珍心花怒放，喜笑颜开。 可是，过了没多久，黎海珍俊俏的脸上又多云转阴天。因为她听说蓝印户口不是正宗的，只有红印户口才货真价实。于是又向邵书桓提出了新的要求。见邵书桓面露难色，黎海珍倔强地说：“红印户口不到手，就表明我还不是真正的深圳人！”邵书桓只好又通过关系，于2002年1月再花10万元为她买下了深圳红印户口。 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深圳红印户口本总算到手了！捧着封面烫金的户口簿，黎海珍仿佛捧着宝贝一般，她觉得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她感激地对邵书桓说：“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为你养老送终！”说得邵书桓心花怒放。他想，这回黎海珍该心满意足了吧。 但是，这种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2002年2月15日，黎海珍碰到一位在夜总会做事的女友，原来，这位女孩找了一个电子厂老板做情人，他刚买了一部凌志豪华轿车送给她。回到家，黎海珍就对邵书桓冷下了脸。得知原由，邵书桓劝道：“买那样一部车需要好几十万啦！不要处处跟别人比嘛。”黎海珍面露讥讽之色：“哼，亏你还是一个美国大老板，连个大陆的土包子都不如！” 一句话说得邵书桓面红耳赤。为了讨好小情人，2002年2月底，邵书桓一咬牙，再次掏出了134500元到深圳恒星驰实业有限公司购买了一辆海南马自达轿车，“车主”一栏填写着黎海珍的名字。从此，黎海珍才真正从一个“三陪女”摇身一变成了深圳的款姐。 除买户口、买车、买房的70多万外，邵书桓还为她支付了日常生活费之外的不少开销。另外，邵书桓还为她的父母支付了约50万元的生活费，为她外甥支付了4万元的车祸赔偿费，并在银行为她存了约10万元港币。对黎海珍的要求，邵书桓几乎是百依百顺。但是，这一笔笔的巨款，能否买到小情人的真心？ 情人反目，千金买来的爱情转眼成空 在4年多的同居时期，邵书桓不断地满足着黎海珍越来越高的物质要求。出于感激心理，黎海珍也曾对这个年龄上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产生过好感，但维系他们关系的是金钱，而绝非爱情，时间一长，免不了就会滋生出许多是是非非。 邵书桓经常要回美国打理生意，一年只能在深圳呆两三个月。赋闲在家的黎海珍长期独守空房，寂寞难熬。2002年7月，她在一家酒吧独自喝闷酒，结识了一位高大帅气的无业青年“河南仔”，很快，两人坠入了情网。 不久，邵书桓再次以“投资考察”为名，从美国飞回深圳。这次回来，他明显地感觉到，黎海珍对自己冷漠多了，在行鱼水之欢的时候，她开始敷衍了事；深更半夜，她也会接到一些诡秘的电话和短信。邵书桓询问，黎海珍总是含含糊糊地回答，再问下去，她就不耐烦。 邵书桓内心疑窦丛生。不久，在喝茶时，一个朋友吞吞吐吐地告诉他：“你最好把阿珍看紧点，听说她和一个‘河南仔’搞到了一块！”邵书桓茶没有喝完，就借口有事赶回“家”中。 一进门，邵书桓气急败坏地质问黎海珍：“你最近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给我老实交代！”黎海珍一怔，但马上就掩饰住惊惶的神色，镇定自若地否定了：“我一天到晚呆在这个窝里，哪里也没有去，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哼！你不承认，总有一天会被我抓住尾巴！”邵书桓恨恨地说。他开始暗暗查访黎海珍的行踪。 2002年8月的一天，邵书桓收拾好行装，说要飞回美国。黎海珍早习以为常，也就没有在意。其实，邵书桓并没有离开深圳。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偷偷地在住地附近盯梢。8点多钟，他看到黎海珍打扮得花枝招展下楼，并从车库里开出马自达轿车，随后一溜烟地驶入了深圳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 邵书桓赶紧拦了一辆的士紧追而去。他尾随着黎海珍进了一家酒吧。在朦胧的灯光下，他分明看到黎海珍奔向一个年轻男人，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打情骂俏！邵书桓顿时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啪啪”对准黎海珍脸上就是两耳光，并破口大骂：“你这个小骚货！”待他想找男青年算账时，对方已经趁乱逃之夭夭了。 回到家里，余怒未消的邵书桓要她把话说清楚，黎海珍愤恨地说：“你把我养在这儿不算，还到处拈花惹草，你除了在布吉龙园山庄、罗湖万科俊园有房外，还在罗湖爱国路有房，经常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到那里鬼混！你以为我不知道？” 邵书桓恼羞成怒：“你是老子包养的，就得听老子的！”黎海珍又犟了一句：“我又没有卖给你！”一句话，激得邵书桓暴跳如雷，冲上去对她一顿拳打脚踢。 两人的打斗声惊动了邻居，有人拨了110，警察很快就登门将两人带到派出所。这次打闹之后，两人的关系迅速恶化乃至破裂。不久，邵书桓再次回美国后，给黎海珍打过无数次越洋电话，希望化解矛盾，但羞愤未平的黎海珍不是关机就是故意不接听。2003年1月底，邵书桓回深圳，想当面哄哄黎海珍，但令他惊异的是，黎海珍住的位于龙园山庄的房子，门锁、住宅电话号码都被换掉了，同时，黎海珍音信杳无。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他发现自己一个存折上的10万元钱，被黎海珍一次性全部提空了，而她却如同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养父”怒讨风流债，“情人赠与”有新说 黎海珍玩“失踪”之后，邵书桓心急如焚。眼看就要人财两空，他赶紧将情况向远在美国的太太胡玉华进行了通报。当然，他只说“养女”黎海珍骗走了钱财，而隐瞒自己与她之间的情人关系。胡玉华接到电话后，马上飞抵深圳，夫妻俩共商对付“养女”黎海珍的大计。 2003年3月25日，邵书桓和胡玉华这对华侨夫妇愤愤不平地来到龙岗区法院，向法官递交了一纸《民事诉讼状》，提出了以下诉讼请求：解除与被告黎海珍的收养关系；将被告名下的马自达轿车归还给原告；将龙园山庄那两房两厅的产权归还给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非法占有的钱财。以上各项合计约125万元。 2003年5月19日，龙岗区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因两原告是侨居国外的美籍华人，其从境外寄交的授权委托手续不完备，法院决定延期开庭。 同年6月19日，本案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邵书桓及其委托代理人、被告黎海珍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在一起同居了4年多的邵书桓与黎海珍如今对簿公堂，两人都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在庭审过程中，首先围绕原告邵书桓及被告黎海珍的关系进行了调查取证，双方都拿不出有关“收养”方面的书证，黎海珍最后只得坦承：自己与邵书桓是同居长达4年的情人关系！黎海珍此话一出，法庭一片哗然，邵书桓羞愧地低下了头。 紧接着，法庭就财产问题进行了调查。被告黎海珍振振有词地辩称：“我在认识邵书桓之前一直在工作，是我自己用积蓄购置了布吉镇龙园山庄的房子，邵书桓没有证据证明房子是他赠送给我的，至于邵书桓称我向他索要总值125万元的现金财物，均毫无证据。” 后经过法庭调查确认：被告使用的海南马自达轿车，因原告出示购买该车时系其本人的转账支票，因此可以确认是原告在同居期间赠与被告。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赠与的布吉镇龙园山庄的房屋产权，并要求被告返还其他非法占有的钱财，因没有确凿证据证实，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财产产权明晰后，围绕海南马自达轿车究竟应不应该归还给原告的问题，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被告黎海珍认为，这小汽车是邵书桓主动为自己买的，属于赠与行为，赠与已完成，不得随意撤回。而原告的律师则指出，这一行为存在瑕疵，虽然轿车是邵书桓以黎海珍名字购买并登记，且由黎海珍使用，但是没有征得财产的共同所有人——邵书桓的妻子胡玉华的同意，私自为其处分的财产，侵犯了夫妻共同的所有权，是一种无效行为，应该返还给原告。 法庭上，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文开齐律师在《代理词》中进一步依据法理阐明：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明确规定，共同所有人对共同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由此可见，被告取得原告财产所有权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不应该得到保护……我国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家庭是社会的细胞，每个家庭稳定了，才能促进全社会的稳定和发展，而婚外情、包二奶无疑是对家庭稳定的破坏，因此，剥夺‘情人赠与’能有效地遏制婚外情，确保家庭的稳定和公序良俗的维护。” 由于“情人赠与”而引起的财产侵权纠纷是新时期出现的新问题，以前法院很少审理这类案件，为慎重起见，法庭决定暂时休庭，待报合议庭研审后再开庭。 经龙岗区法院合议庭慎重研究后，2003年12月30日，法院第三次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审理认为，原告胡玉华是原告邵书桓的合法妻子，其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告邵书桓与被告黎海珍之间长达四年的同居关系，既违反了我国《婚姻法》规定的一夫一妻制度，也有悖我国传统的公序良俗，同时也损害了原告胡玉华的合法权益，对此同居行为法律不予保护。原告在同居期间向被告赠与的海南马自达轿车，因该赠与财产属于原告夫妻共同所有，原告邵书桓在未经过其配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作出重要处理决定，该行为直接损害了原告胡玉华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因无效民事行为所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返还，故原告方请求被告返还赠与的海南马自达轿车有理，本院应予以支持。 最后，法院当庭宣判：“被告黎海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将海南马自达小轿车返还给二原告，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之后，在法定的有效上诉期内，原告和被告双方都没有上诉。 (因涉及隐私，邵书桓、胡玉华、黎海珍为化名) 编辑/王颖 纪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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