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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从2004年情人节至今票房收入最高的强档影片，由李少红导演、周迅主演的《恋爱中的宝贝》，以其宣扬的“被爱情当街击倒的感觉”，几乎让所有观众都在爱的梦境中恍惚了一把。而李少红，这个曾成功执导过《四十不惑》、《幸福大街》、《红粉》、《大明宫词》、《橘子红了》等作品，被誉为中国第一女导演的女人，为什么会在人到中年之后对爱情片如此钟情？是什么成就了李少红的艺术和今天的生活？ 2004年5月，本刊记者独家采访了这位中国最具个性的女导演和她拍片的“黄金搭档”——丈夫曾念平后，终于发现了李少红今天拥有的一切事业成就，竟缘于她的“初恋情结”。 遭遇爱情，“假小子”初开少女情怀 1955年7月17日，李少红出生于一个电影家庭，她生性倔强，骨子里有股与生俱来的叛逆气质，以至于生活中的她一直被大人们当作“假小子”来看待。1969年冬天，这个年仅14岁、还在北京十一中学上初二的“假小子”便穿上军装，毅然离家远赴四川，成为全师一名最小的兵。摸爬滚打了3年之后，“假小子”李少红复员回到父母亲身边，“乖巧”的成分几乎不见了，气质里更多了份阳刚。 “文革”结束后，北京电影学院恢复了招生工作，李少红萌生了考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念头。1978年，初中都没毕业的李少红，由于各科成绩突出，被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破格录取。和她同班的是后来在中国电影界声名鹊起的张艺谋、陈凯歌等“第五代”导演们。 就是在这个时候，“假小子”李少红遭遇了她生命中的初恋情人，也就是她现在的先生——著名摄影师曾念平。曾念平比李少红高一届，学的是摄影，认识李少红时，他已毕业留校任教，张艺谋、吕乐这些当今中国电影界响当当的人物，都曾做过他的助理。 曾念平有着不少藏书，身高1.82米，长相帅气，惹得不少女生主动地接触他。“假小子”李少红却几乎没有留意过曾念平长得啥样。一天，李少红被一位女同学拉着一块去曾念平那里借书看。门打开时，李少红突然触到了曾念平投过来的目光，这是李少红第一次这么近地跟一个俊朗的异性四目相触，她心中猛然一动，有一种触电一样的感觉，这感觉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就在那慌乱而不知所措的一瞬间，她懂得了什么叫“心跳”。那一次，她根本没有心事借书，一直晕头晕脑地跟在同学后面，直到同学借了书要走，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 第二次去借书时，李少红照样发晕。第三次，李少红按捺不住自己的少女情怀，故意磨蹭到同伴都走了，还没找到要借的书。李少红一个人留了下来。可李少红哪有心思选书啊，她只觉得心儿怦怦直跳，那些书名她一个也记不住，只记住了每本书的扉页上那两行潇洒的行书：曾念平购于某某新华书店，某年某月某日。李少红觉得那每个字都满是激情与浪漫。终于要走的时候，李少红感觉自己脸很烫，慌乱之下，竟来了这么一句：“曾老师，我以后能常来吗？”“当然可以了，欢迎你常来！”曾念平热情地说。 一来二去，李少红跟曾念平就渐渐熟识了。李少红对英俊潇洒、博学多才的曾念平喜欢里又多了份敬重，而曾念平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女生也开始留意起来。 这其间李少红已经开始写小说了。在一次借书时她把自己的一篇小说稿交给曾念平，说：“曾老师，这是我写的，有空帮我看看，好吗？”曾念平欣然答应：“我晚上就看！”但是第二天李少红再去“借书”时，曾念平却只字没提小说的事儿。李少红不好直接问，就说：“曾老师昨晚睡得很早吧？”曾念平坦荡地回答：“不早，玩到12点半呢。”李少红低下头，胡乱地拿了本书就走，连话都不说一句。曾念平愣在那里，忽然想起什么，哑然一笑。 此后，李少红一连三天没有去曾念平那里借书；与此同时，曾念平却一连三天在寝室里反复地看李少红的小说，他对她不凡的写作才华由衷惊叹，并对这个从不跟自己贫嘴、“黏糊”的女生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想念。见李少红总是不来，第四天傍晚，曾念平鼓足了勇气，带上小说稿找到了李少红的宿舍。 李少红这时候正好打开水回来，走廊里，远远地看见曾念平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口，正跟一个女生打听着什么，她只觉得脸一热大声地喊道：“喂！我在这儿！”曾念平转脸的刹那，李少红已经拎着水瓶跑过来了。进寝室之后，曾念平的第一句话就是：“写得非常好！我看了好几遍，很感动……”曾念平真诚地说着，李少红认真地听着，一股幸福的暖流直冲她的心窝。 打这以后，李少红去曾念平那里“借书”的频率更高了。他们开始不局限于借书还书了，而是对某一本书、某一部电影、某一个人物热烈讨论，畅所欲言。曾念平这时候才发现，这个李少红不仅能写，而且会说，并且很有见地，举手投足间比其他女生少了些娇媚，却多了许多大气。 1980年北影的秋季运动会上，曾念平辅导李少红投手榴弹，讲了几个关键的投掷要领，而第一次参加手榴弹比赛的李少红，竟然在运动会上拿了个第二名。她的聪颖和悟性不禁让曾念平怦然心动。1981年李少红拍毕业作品时，曾念平做了她的摄影指导教师。在这个过程中，李少红的悟性再次让曾念平着迷。 那是快毕业时的一天午后，李少红去曾念平那儿还书。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她依依不舍。曾念平见李少红来，很高兴，递给她一本新书：“这本书是才买的，写得不错。”李少红无心地接过来斜倚着书架，眼睛却有些潮湿。曾念平走过来，宽容地问：“你今天怎么了？”李少红抬起头，满脸的委屈：“我要毕业了……” 李少红那一刻的真实深深地打动了曾念平，他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脸，轻轻地说：“没事儿，我们不会分开……”李少红只觉得心儿一阵狂跳，积蓄已久的情感突然决堤，她一下子扑进了曾念平的怀中…… 走进婚姻，爱情在理想与现实中挣扎 跟曾念平相恋的那段时光，是李少红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从相恋的第一天起，她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被男友宠爱着的“恋爱中的宝贝”。当她1982年毕业分配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当了一名导演后，她就跟曾念平领了结婚证。那时，曾念平刚刚成为北京电影学院“文革”后的第一个研究生，两人都准备以甜蜜的爱情为动力，在各自的事业中好好打拼一把。 可是，一件计划外的事发生了——李少红怀孕了。面对难得的刚刚起步的事业，李少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不要孩子。但是手术前当李少红从B超机里亲眼看见自己体内的那个小生命时，一种母性的本能突然间抓住了她，令她再也下不了“拿掉”她的决心。她就这样放弃了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从那一刻开始，以前那个敢作敢为的李少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动不动就爱掉眼泪的小女人。她期待做母亲，又清楚地意识到这也将是她一辈子的“麻烦”。怀孕的那段时间，李少红希望曾念平能更加宝贝她，可是曾念平就是不开窍，依然把大部分心思放在学业上，很少揣摸李少红的“精神”需求。 随着孩子的出生，这一对夫妇的生活变得更实际，曾念平读研究生时没什么收入，李少红也无法出去拍戏，每天的生活费只能控制在5块钱以内，一个在艺术上野心勃勃的女人开始了在柴米油盐中斤斤计较的庸常生活。而1984年前后，正是她的同班同学张艺谋、陈凯歌等陆续成名和大展拳脚的时候。 没过几个月，按捺不住电影情怀的李少红扔下孩子出去接了一部戏。但没几天她就“崩溃”回家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片场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因为，她所有的心思都还在那个将要伴随她一生的“小麻烦”身上。 就这样，李少红向孩子彻底投降，当了3年的全职太太。这其间，骨子里向往浪漫生活的她希望曾念平能时不时给自己庸常的生活制造一点“惊喜”，哪怕是生日时买一束花，或结婚纪念日时去看一场电影。但是曾念平简直就是块“榆木疙瘩”，一点浪漫都没有。他们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晚上，李少红在厨房里忙活半天，亲手搞了一桌子好菜，满以为曾念平会很开心，但是到了晚上，曾念平从外面回来，见着一大桌子菜，直喊：“天哪！今儿过了明天我们还活不活了呀？”他的手里也没有玫瑰，有的是一捆大葱，是山东人过来卖的，批发价。李少红终于忍不住对曾念平说，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曾念平“噢”了一声，再没了下文。整个晚上，李少红都委屈得想哭。 第二个结婚纪念日，李少红怕曾念平又忘了，早上出门时特意关照他：“晚上早点回来，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李少红想，他总该“开窍”了吧？谁知他老人家晚上回来，竟是两手空空，还不如去年，起码手里还有捆大葱呢。李少红憋了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胡乱吃了晚饭，桌子也不收拾，就“离家出走”了。 首都的夜晚灯火辉煌，孤单的李少红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突然特别地怀念自己的初恋感觉。尤其是当她一路上看到一对对热恋中的男女深情的相挽或相拥时，更是禁不住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出去转了两个多小时，李少红的手机一直没有响。当李少红擦干满脸的泪，疲惫地走回家的时候，她的心理几乎失去了平衡：曾念平压根就不知道她刚才“出走”的事儿，他只是把桌子收拾干净，而碗筷还堆在水池里。那一刻李少红突然觉得自己特无聊。她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碗…… 现实生活越是平淡，李少红就越是怀念自己的初恋时光。尤其是她和曾念平第一次四目相触时那种惊心动魄的心跳感觉。为了一次一次地重温这种感觉，她开始在自己的影片中把男女的初次见面处理得非常浪漫，处处都有“被爱情当街击倒”的感觉。这段时间，她和顺理成章成了她的摄影师的曾念平联手拍了《血色清晨》、《四十不惑》、《红粉》、《雷雨》、《大明宫词》、《人间四月天》和《橘子红了》等经典的爱情片，每一部片子里都有她对初恋感觉的怀想和企盼。 夫妻搭档，20年后重做“恋爱中的宝贝” 2002年，在李少红曾念平结婚20周年之际，他们决定尝试一次完全不同的体验——拍摄诠释都市青年男女爱情的《恋爱中的宝贝》。随着初恋刻骨铭心的感觉越来越恍惚，随着爱情的幻想在毫无激情的婚姻生活中越来越支离破碎，李少红决定在这部影片中把自己对爱情的感受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讲述出来，让人们体验一种只在精神世界中存在的、似真似幻、魂飞魄散的爱情。但是在拍制的过程中，她尝试了好多次却都没有成功，以至于全剧组的人都跟着她陷入了一片茫然。 就是在这个时候，曾念平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他细致地听取妻子描述她理想中的那种“感觉”，然后摆弄着镜头开始了几种新尝试。李少红在一旁一条条地看着，突然惊呼了一声：“太精彩了！”便一把抱住了身边的曾念平，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曾念平像触电一般呆立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出双臂紧紧地拥住了妻子…… 就是这出其不意的一个拥抱，这一瞬间的契合，竟让李少红找到了跟曾念平初相遇时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她跟曾念平就这样在全剧组的工作人员面前久久拥抱着，彼此都能听到对方20年前的心跳。 2002年8月2日，因为连续4个月紧张的拍摄和持续高温，曾念平的痔疮犯了。医生诊断后说，曾念平不能出外景。第一次独自带剧组到山东拍片的李少红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拍戏了。这是李少红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曾念平的依恋竟然跟20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初恋情人的依恋一模一样。于是，李少红趁大队人马到烟台拍摄最后几个场面时，和一位司机轮流开了14个小时的车，连夜把曾念平运到了山东，到达时已是凌晨3点多了。接下来，李少红就真正地被爱情给“击倒”了。 那天，从来没有开过长途车的李少红经过这一天一夜的长途颠簸后，都快瘫痪了。就在她安置还在生病的曾念平睡下时，一阵剧痛突然袭击了她的心脏。当时曾念平就躺在她身边，她却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想用手拍一下他都做不到。这时李少红明白，如果这口气上不来，她很可能就“过去”了。李少红一个劲地在心里祈祷：“我的电影还没拍完，还有念平和女儿，我离不开他们，他们也离不开我啊……”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李少红在床上呆了足足20多分钟，而这20多分钟，对李少红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她终于缓过劲来的时候，她悄悄地自己爬出了房间。就是在生死一线的那一刻，李少红知道了什么叫爱情的力量。 李少红第三次邂逅那种“被爱情当街击倒”的感觉，是在《宝贝》完成一大半的时候。2002年11月的一天，在去拍戏的路上，李少红驾着车，曾念平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突然，他们发现右前方有一辆车翻在那里，地上满是鲜血……李少红一阵眩晕，车子便扭了一下，曾念平大喊一声“小心”，整个身子已经条件反射地倾了过来。这个本能的保护动作，让李少红的心颤了一下。 那天深夜，车子开进一个大村落后，忽然就找不到路了。眼看夜色一点一点地褪尽，大家越来越绝望，突然李少红发现，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其实就在眼前！激动中，她一下子踩了刹车，车子就在城市的入口处停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和曾念平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没有一句语言的表白，他们却感到了一种“被爱情当街击倒”的眩晕与震颤。两个人的手就这么久久地握着，仿佛回到了被爱情浸泡的初恋时光。全车的人都屏住呼吸，默默感受着空气中流淌开来的绵绵爱意…… 2003年春节期间，李少红和曾念平在法国为《宝贝》做后期时，特意拿出3天时间坐火车赶到英国与读大学的女儿团圆。他们做了一桌子菜，请女儿和她的同学们吃了一顿丰盛的中国大餐。席间，乖巧的女儿举杯高喊：“祝爸爸妈妈恋爱幸福！”她的同学们也一起祝福：“恋爱快乐！”听着孩子们的祝福，李少红想起不久前跟丈夫间那突如其来的一幕一幕，突然有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这两年来究竟是跟丈夫一起拍了一场电影，还是跟丈夫重新谈了一场恋爱…… 从2004年2月14日《恋爱中的宝贝》首次在全国以最高票房记录成功公映到现在，李少红和曾念平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静静地坐在银幕前观看了。每次观看，曾念平都屏住呼吸，紧紧地握着李少红的手，让她有一种“被人深深宝贝”的感觉。尽管这部影片一出来就被人扣上了“亚洲第一部爱情巨制影片”、“中国最具挑战性、最具原创性、最具震撼的力作”、“代表着中国电影史最新的技术成就和中国电影未来的创作发展方向”等诸多的光环，但在导演李少红看来，这部影片最成功的地方仅仅在于：它会时时地提醒她，22年了，自己作为一个19岁女孩的母亲，依然是一个恋爱中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