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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0月以来，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卫视等媒体，相继报道了贵州苗族青年杨光合表演的眼皮拉车、电钻钻鼻孔等十几种绝门功夫。杨光合随之被国家民族绝技机构列为出国推介民族民间绝技的首选人，成了备受瞩目的“民间绝技之星”。 然而，谁能想到，这位“民间绝技之星”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他在艰辛的打工生活中练就的非凡的绝技，竟是出于对亲情的守护和对家庭的责任感！近日，本刊特约记者对杨光合进行了采访，首次探悉了隐藏在他成功背后的鲜为人知的感人故事…… 告别爹娘，当大哥的不打工谁养家 今年28岁的杨光合，出生在贵州省安龙戈塘镇的一个贫苦家庭，他是家中五兄弟中的老大。尽管家境贫寒，所有的财产就是一头老牛和一间草屋，可父母还是勒紧了腰带把他们五兄弟先后送进了学堂。 1994年夏季，杨光合初中即将毕业，成绩优异的他很想考高中继续读书，可家里此时早已是债台高筑。兄弟5人念书的费用年年增加，父母又都老了。此时的家境，让杨光合再也无法开口要继续念书了！他觉得自己到了该替父母承担起养家责任的时候了！于是初中一毕业，杨光合就自动辍学务农了，从此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尽管有几分失落，但看到弟弟们捧着一张张奖状踏进家门，杨光合就觉得自己的所有付出都值得！ 1995年,19岁的杨光合和邻寨的苗族姑娘龙远秀结婚了。尽管杨光合没日没夜地操劳，尽管新娘贤淑善良，但家里捉襟见肘的窘态依然没有得到一丝改观。这年，当地碰上了罕见的旱涝灾害，年老的父母眼看庄稼要颗粒无收，气血攻心，竟然相继卧床不起！为了给父母凑药费，杨光合只好厚着脸皮去亲戚家借钱，结果非旦一分钱没借着，家中却来了一批要债的人……那天深夜，想到马上要临产的妻子连鸡蛋花都喝不上；父母卧床2个多月没钱治疗；很快就要开学的4个弟弟的学费还差800元。杨光合心一横，对家人说：“我打算去打工挣钱，再苦再累，我也要让弟弟们安心读书，还清家债，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1996年早春，杨光合登上了开往广州的长途客车，开始了他的打工路。到了广州，他没有一个熟人，更不认识路，很快就花光了身上仅有的30元钱。第四天，身无分文的他来到一个建筑工地，他找到管工老板，哀求他留下自己，管工老板指了指不远处扛着水泥健步如飞的汉子，说：“你瘦里巴叽的，能行吗？快走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杨光合一听火了，他拦住身旁走过的一个汉子说：“来，把水泥放到我肩上！”然而，还没走几步，他就被压倒在地。管工老板叹口气，说：“唉，逞什么能，凭你那几斤骨头，不压死才怪！”可杨光合一咬牙，硬生生地又从地上撑了起来，并扛着水泥袋走到了终点。看到这个情景，管工老板感动了，留下了他。 这一天，他一直干到傍晚，终于拿到了20元工钱。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夜摊，狼吞虎咽了整整4碗饭。当夜，为了省钱，他决定在天寒地冻的工地和衣露宿凑合一个晚上。谁知半夜里，一队联防人员发现了他，并不由分说将他推上了一辆装有30多个流浪者的大卡车，趁着黑夜把他们拉到了荒郊野外！刚到广东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杨光合惊恐万分，但想到自己打工养家的责任，他硬是拖着僵硬的双腿走了一个晚上，重新回到了都市。 那个工地不让他继续干了，一时又找不到其它工作，这可怎么办呢？无奈之时，杨光合用剩下的8元钱吃了饭，又买了把剪刀，开始在街头捡些废弃的易拉灌做口哨卖。没想到，他的口哨吹出的各种乡村鸟叫声很受欢迎，他拼命地一边剪一边吹一边卖，几天下来竟挣了50多元钱。这天，一位看似面善的男子叫住了他：“你想不想找工作？如果想找的话，交50元钱的中介费就够了。”杨光合当即给了这人50元钱，然后跟着那人去面试。谁知走了一段路后，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转了几个弯突然不见了，杨光合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骗子。这50元钱要是寄回家，能给爹娘买多少治病的草药！能给弟弟们买多少个练习薄！能给妻子买多少个鸡蛋啊！那一刻，杨光合伤心得在大街上痛哭流涕…… 偷师学技，玩命只图挣钱养家 一直找不到活干的杨光合，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卖艺的杂技团——新大陆艺术团。他顿时眼前一亮：我何不凭自己的一些口技，在这个艺术团里谋份事干？杨光合直接找到了艺术团老板，老板在他的再三哀求下，终于同意留下他当伙夫，月工资200元，而且必须是年底结账。 自此，杨光合每天都早早起来，到工地上捡些边角木料，又到菜市场上买回十几号人的菜，然后升火做饭。往往做好了早饭，天才刚刚亮。老板娘看到后十分满意，对他说：“小伙子，行啊，好好干，以后教你些功夫。”杨光合听后十分高兴，他暗下决心：我一定好好干，再学会所有技巧，练一套看家本领，挣钱养家！ 不久后的一天吃午饭时，杨光合小心翼翼地对老板娘说：“我除了做饭就没事做了。可不可以教我一些简单的杂技？”老板娘一愣，继而一本正经地反问他：“小伙子，你没听说过‘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吗？再说，拜师学艺可是要交学费的呀，你有钱吗？”看到光明正大地拜师不行，杨光合决定偷技。从此，每次闲着的时候，他就偷偷地跑到后台仔细观察演员们如何练习和表演。很快，他就偷偷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功夫。后来，得知杂技团里待遇最好的是那些身怀绝技的师傅，杨光合就开始偷学那些有难度的功夫，以便以后能多挣钱，早日改变家里的贫寒状况。 团里有一个节目叫吞香火，演员能把燃烧着的香放到嘴里大嚼，仿佛在吃香甜可口的薯条一般。杨光合找到那位师傅，央求他教给自己，可这位师傅始终不肯。没办法，杨光合只好自己慢慢摸索。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偷偷地爬起来，拿着一把燃烧着的香火模仿师傅的做法往嘴里送，可刚送到嘴边，他就不敢再继续下去了。香火不是薯条，一不小心就会把嘴弄伤啊！然而，想起父母那布满皱纹的脸和兄弟们那充满着求知欲望的眼睛，他最终狠下了心：吞吧，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呢！ 刚开始时为了保险起见，他先试嚼一根香；掌握了一点技巧后，胆量大了，他就慢慢增加数量……这样边试探边熟悉，反复练习了3个月后，他不仅学会了吃香火，还模仿学会了吃火吐火。可为此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香火将他的口腔烧起一串的火燎泡，无法吃下硬食，只能吞些流质食物。当有人询问他为什么老是喝稀饭时，他还深恐暴露了秘密，只敢回答说：“天气热，嘴巴上火，喝点稀饭舒服些。” 老板娘有一手绝活叫“蛇钻七窍”，这是最受观众欢迎的一个节目，也是最挣钱的一门功夫。杨光合想：我如果学会了这手绝活，家里欠下的债务就不愁还不清，几个兄弟的学费也不愁交不上了。于是，他决定把这手绝活也偷学到手。然而，这门功夫的道具是活生生的毒蛇，一般人连碰都不敢碰，更别说学了。杨光合捏着一把冷汗，先用钓鱼的办法从老板娘的蛇桶里弄出一条蛇；为了避免被蛇咬伤，他又用针将蛇嘴缝住；然后，他胆战心惊地照着老板娘的模样，将手指粗的蛇头送进鼻孔。没想到，那蛇从鼻孔进去之后，并没有从口腔出来，而是径直奔喉咙去了，堵住了气管！他一口气接不上来，近乎窒息了！迷糊之中，他一个激灵，赶忙憋了气张开嘴，不能呼吸的蛇竟然从他张开的嘴里游了出来。有了第一次经验，杨光合花了不到2个月的时间，不仅练会了蛇钻七窍，而且还懂得如何接触毒蛇而不被蛇咬。 一年后，杨光合偷偷地把全团杂技基本上学了个遍，因为是偷学，他一直没敢显露。直到时近年关的一次演出，杂技团的骨干演员突然不辞而别，眼看就要砸场时，杨光合心想救场如救火，上前对老板说：“让我来试一试。”情急之中，老板心想有人充数也好，同意了。上场表演之后，老板幡然醒悟：这小子偷学了我所有的绝技！老板非但没有感谢杨光合救了场，反而暴跳如雷冲着杨光合吼道：“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再让我看到的话，小心你的腿！” 杨光合就这样被赶出了杂技团，不但年终结算的工钱没领到，而且连赖以生存的工作也没有了。这时，家中弟弟们正等着交学费上学，父母盼望着有钱买农药化肥啊！懊恼之余，杨光合只好把平时做杂工得到的几百元钱，一股脑全汇回了家。 苦尽甘来，“拼命苗人”成了杂技家 然而，有付出终究有回报。凭着偷学到的绝技功夫，杨光合开始在各种娱乐场所演出。渐渐地，有了些积蓄。在当地有了一定的名气后，他决定自己招兵买马。 杨光合用演出时积攒的1万余元钱，加上朋友投资的1万元钱，组织了一个演出队到浙江巡回演出。可是，他没有组织演出的经验，3个月后，这支队伍就夭折了，他还为此负下了近2万元的债。万般无奈，杨光合决定叫妻子带着才两岁的女儿，一起到浙江打工。这期间，二弟杨明在听说大哥打工的艰辛后，竟然也辍学来到了浙江温州。兄弟俩一见面，杨明就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哭道：“哥，你为了这个家，太玩命了。我也和你一起打工，为家里出点力！”杨明还告诉他，为了给几个兄弟筹学费和还债，60多岁的父亲又开始上煤山挖煤了，母亲也每天挑着40多公斤的机器，走村穿寨爆米花。杨光合听罢，当即朝着南方跪了下去，一头磕在地上，喃喃地说：“爹，娘，是我这个做长子的不孝，让你们又受罪啊！” 从那天起，杨光合把他们特殊的四口之“家”安在了温州城郊。经过四处奔波，他们终于找到了活儿——他和妻子在一个电器厂开冲床，做电焊工，二弟杨明则在一家塑料厂组装儿童玩具。这样，3人每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有了1000多元。每月除了留下伙食费，他们把余下的钱全都汇回了老家。虽然他们的一日三餐老是豆腐白菜，连让女儿喝瓶饮料都舍不得，但杨光合还是在电话中安慰父母说：“你们不要再做工了，我们每月挣2000多元呢！每月给你们汇去800元，你们就安心照顾弟弟们上学，千万别耽误了他们的学业。” 为了多挣一些钱，杨光合决定夜里到各宾馆去表演。他找到以前巡回演出时认识的一些宾馆的负责人，毛遂自荐。因为他的信誉一直很好，表演的功夫又过硬，有看头，这些负责人都很爽快地答应了他。 但是，观众的胃口总是很刁。为了能够吸引更多的观众，杨光合只好不断地添加风险非常大的节目。一次，他在一家大型娱乐城表演钢筋锁喉时，上台协助表演的观众使坏，当钢筋缠住他喉咙的时候，那两个协助表演的观众竟然拉起钢筋从台上跑到了台下！久久不能吸入氧气的杨光合，顿时昏倒在场中！等保卫人员解开钢筋，整整半个小时后，他才慢慢苏醒过来。妻子心疼地抚摸着他脖子上那一道道发紫的勒痕，泪如雨下：“光合啊，我们不干这个了！钱可以再挣，命可只有一条啊！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怎么办啊？”看着妻子那瘦弱的身躯，杨光合心里一阵酸楚，他强忍悲痛，说：“你别担心，我死不了，一家老小都靠着我呢。再说，老学别人的样子表演不是个办法，我只有在技巧上更胜一筹，才能在市场上占得一席之地。从今以后，你们就用这样方法帮助我练功！” 几天后，当身体刚刚恢复，杨光合就让妻子和二弟帮忙用钢筋缠他的喉咙。两人害怕出意外，迟迟不敢动手，杨光合只好自己用铁丝将钢筋缠到树上，然后再将钢筋缠到自己脖子上……这样反反复复地练习，他的颈部因摩擦造成的伤口渐渐由血痂变成了老茧。后来，杨光合又把钢筋锁喉和吞铁蛋溶合在一起练。吞铁蛋看起来简单，其实难度很大。练习时杨光合找来一个乒乓球，钻上一个洞，里面放上一根钢钉，系上一根牢固的线，然后对二弟说：“如果我吞下去，一下吐不出来，你就马上拉线。”可他把球放到嘴里时，却怎么也吞不下，于是，他让妻子找来一根竹筷，硬生生地把球捅了下去。看到他的脸因不能呼吸而变得发紫，二弟急忙用力拉线。球出来了，但因用力过猛，钢钉刺破乒乓球，把他的喉咙划出了一条血口，一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妻子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求求你不要再练了！再练下去，早晚得送命呀！”杨光合却摇了摇头，照样练习。 那以后，杨光合不断地超越自己，也超越同行。别人用指头停电风扇，他用舌头就能将落地摇头扇停住；别人用眼皮吊水，他就用眼皮将桑塔纳轿车拖到几十米外；别人用螺丝刀钻鼻孔，而他却用带电飞转的电钻来钻……在令观众瞠目结舌的表演中，杨光合的名字在浙江演艺界开始响起来了。凭着吞铁球、钢筋锁喉、电钻钻鼻孔、眼皮吊水、眼皮拉车、蛇钻七窍、吃火吐火、吃玻璃渣、肚皮吸碗拉车、五马分尸等18项绝技，圈内人送给他一个“拼命苗人”的绰号。 3年时间过去，杨光合演出的月收入升到了5000元左右，终于在温州站稳了脚跟。2000年，想到年迈的父母和弟弟们还住在破旧的土房里，他带着所有的积蓄回到老家，建起了一幢200多平方米的住房。当时，父母和几个弟弟都劝他不要再靠卖命般的杂技表演挣钱了，他嚅了嚅嘴唇，没有吭声。他心想：我不这样拼命，哪能练出绝招杂技，哪能挣到足够的钱养家还债，又哪能让父母过上幸福的晚年生活，让弟弟们替我圆大学梦呢？ 回到浙江，杨光合照样白天在工厂里打工，晚上到宾馆和娱乐场所表演杂技……终于，苦尽甘来。到了2002年，他不仅还清了父辈欠下的所有旧债；还把三弟、四弟分别送上了贵州的两所民族师范类大学；让最小的弟弟在比较宽裕的环境中读初中。而二弟杨明在他精心的言传身教下，已能独立地在一家化妆品公司进行推销表演了。 2003年10月国庆节，贵州都匀西部猛牛挑战赛暨首届全国民族民间技艺大赛开幕。在这次汇集了全国各地民族绝技精英的赛事上，杨光合以与新疆“高空王子”阿迪力同样动人心魄的表演威震赛场，引起了国家民族绝技机构的重视，被吸收为贵州杂技家协会会员，列为出国推介民族民间绝技的首选人。随之，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卫视、广东卫视等媒体对杨光合进行了报道，顿时使这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一跃成为备受瞩目的民间绝技之星，一个拥有十几种绝门功夫的传奇人物。 最近，仍然在温州打工的杨光合在接受采访时说：“是亲情和对家庭的责任感，驱使、激励我成功地练就了一身绝技。但我的心愿还未完全实现，责任也还没完成。父母年事已高，弟弟们上学都正处在用钱的高峰期，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我责无旁贷地要赡养二老，将弟弟们一直供养到他们能够自立。能这样当一个长子和长兄，我深感荣幸和自豪，无怨无悔！” 编辑/胡波涛 孙国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