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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因为芝加哥表姐的关系，我和小妹办了移民。临行前，父亲一再叮嘱我说，芝加哥虽然是美国影响全球的三大经济圈之一，但劫匪也特别多，在外要小心谨慎，照顾好妹妹！我拍了拍胸脯：笑话！我练了三年拳击，在省级拳击比赛中拿过大奖，难道还会怕劫匪不成！ 没想到，来芝加哥才三天，劫匪就自个找上门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厨房里炒菜，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接着一片“哗啦”的玻璃破碎声。16岁的小妹在客厅大喊：“哥，快卧倒，有人朝我们开枪了！”有这等恐怖的事？我连忙到卧室里取出望远镜，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两个人，像在进行枪法比赛。于是，我追下楼，端起枪大声喊：“站住！”劫匪却并不买账，反朝我开了一枪，“呼啦”一股火光喷出，却并不见子弹打来。在我发愣的一刻，他们借机逃走了。 我打电话给表姐，表姐说：“哦，忘了提醒你，把房间装上深色窗帘，照不出人影的那种。”我问她原因。她接着说，那是劫匪恶作剧，拿你反照在玻璃上的影子当活靶子练习枪法。不过，他们用的都是装石子的弹子枪或装颜料的漆弹枪，不会伤人性命。所以在芝加哥，一般人家都用深色窗帘布，一到天黑就拉得死死的，防止劫匪捣乱。有钱人则用防弹玻璃。真可恶！我气得浑身肌肉一鼓一鼓的。 第二天下班后，表姐决定到我家看看。谁知，刚进门，小妹就双眼红红地扑到我怀里：“哥，劫匪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抢了什么？”我大吃一惊，可扫视整个房间，什么也没有少呀。小妹怯怯地说：“抢了我们20美元。”小妹说，她正看着电视的时候，门铃响了。她以为是我忘带钥匙了，门一开，却是一个牛高马大的劫匪。劫匪见是个小女孩，就收住枪说：“小姑娘，把你家里的钱全部交出来。”小妹吓得要死，但也只得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钱放在哪里，我给你找找。”好不容易，小妹才从我的一件衬衣口袋里摸出了20美元。那劫匪接过钱，临走还不忘夸小妹诚实。 奇怪，这屋里这么多东西，他咋就不动一下呢？表姐说，虽然你买这些东西要花很多钱，但拿去卖二手就不值钱了，反倒是个累赘。所以，芝加哥的劫匪都是劫钱不劫物，劫物还会被视为鼠辈，让同行瞧不起。 原来是这样！初来乍到就接连碰到两起这样的“优待”，这不是在向我示威吗？还拳击冠军呢，传到国内朋友的耳朵里，多没面子！于是，我发誓要亲手抓个劫匪来赔我的玻璃，还我的钱，给我的小妹道歉！ 几天后，我给小妹联系好一所私立中学，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那天中午，我就从窗户缝里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可疑分子“潜入”我们的小区。表姐给我说过，劫匪都欺软怕硬，经常光顾移民区。哼哼，这下算是撞到我的枪口了。我故意虚掩着门，恭候他的大驾光临。 可半个小时过去，还不见劫匪的踪影。难道他知道我的威名，不敢来了，到别家去打劫了？不行，不能让他的恶行得逞！于是，我就去按同一幢楼居民的门铃，可从一楼按到七楼，都没有任何反应。我又跑下楼，张望了很久，才发现对面五楼阳台上有个女人在晾衣服，我赶紧向她“哈罗哈罗”地打招呼，想提醒她注意点。可她却不理我，转身就进屋了。门铃坏了，我就“噔噔噔”地跑上楼，使劲敲门，边敲边喊：“开门啊，开门啊！”但她还是不理会我。我嘟哝着刚转过身，就听见防盗门“咣当”一声开了。正要说话，那女人已操起一根一公分多厚、一尺见宽的木板，劈头向我砸来：“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我脑子里“嗡”的一响，倒下了。 等我醒来，已经在警务所了。一个红鼻子警长对我说：“你应该感谢这位小姐，没让你致死。”什么？我提醒她注意劫匪，却被她无缘无故地打昏了，还得感谢她？ 说清事情的真相后，才知道是场误会。那个西班牙女郎见我面生，又在楼下东张西望对她大呼小叫，还上楼嚷嚷着敲她的门，英语发音也不标准，就把我当成劫匪了。 事后，我总结出一个经验：在芝加哥的住宅区，一定要目不斜视，决不可东张西望作观赏之举。要到邻居家，一定要打电话预约征得别人同意后才能上门打扰。否则，就会被人误认为是劫匪。按照美国的法律，私闯民宅被打死打伤，主人是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的。万幸的是，西班牙女郎没有拿枪，否则我就惨了。 看到大家对劫匪的防范意识那么强，更加坚定了我亲手抓劫匪送到警察局的决心。红鼻子警长笑笑说：“真的？如果你真有那个能耐，我就推荐你到我们警所来专职抓劫匪。但有个前提条件，一定不能违反民意，而且要遵纪守法！” 从那以后，抓劫匪就成了我的第二职业。每天下班，我就满世界兜转，寻找劫匪的踪迹。一天，我坐上开往奥西尼的快巴。突然，就在我的前三排，一个满身油亮的黄毛，挺着紧鼓鼓的腱子肉的小伙子，快步走到司机面前，一手扼住他的脖子，一手拿着枪厉声喝道：“把我送到伊利诺大学去！” 这可能不是一般的劫匪，应该算恐怖分子了！不用说，满车的乘客都目瞪口呆，连我也有些紧张了。糟糕！我摸遍全身，都不见家伙，肯定忘带了。看来，为了乘客的安全，我还不能轻举妄动。“呃，先生，你，你不要急嘛，我正想去伊利诺大学！”真是佩服这位司机大哥，竟然能临危不惧。“是啊是啊，我也要去伊利诺大学！”几个乘客跟着随声附和道。 那小劫匪也许是初出道吧，竟然相信了司机的话，说了声：“噢，好，很好！”收回了枪，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以为司机是在同劫匪斗智斗勇，使用缓兵之计，要把车开到警务所。因为我知道，由此处开往伊利诺大学必经一处警务所。哪知，快巴在警务所前一晃而过，真的在伊利诺大学停了下来。那劫匪下车后，也没人报警，司机倒转方向就往奥西尼开去。我火了，跑过去质问司机：“就这么算了？不抓他吗！”司机却硬邦邦地说：“抓什么抓？这家伙怕是没钱坐车装下牛气而已，送他一程算了。他不为难我，我干吗去为难他？你这人也真是的，要抓先不抓？”天哪，居然教训我来了！我急呼停车。 我觉得这家伙决不是来伊利诺大学玩的，看他那样儿，肯定会实施某种重大的抢劫行动。我一路连奔带跑，一个小时后，终于在恩丽斯商场找到了他。果然，那家伙已经在13号柜台实施了抢劫，把那个柜的全部现金卷进了一个胀鼓鼓的塑胶袋。 因为想亲手抓住他，所以我没有报警。想到他有枪，赤手空拳的我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我躲在出门必经通道口的拐角处，想等他过来的时候出其不意地给他一拳。 但是，情况却发生了变化。那家伙席卷了现金，又指了指货架上的一瓶法国红酒，要求柜员给他打好包装。芝加哥的劫匪抢钱不抢物，这显然是坏了规矩嘛。这位柜员一下子火了，他“腾”地站起身，全然不顾抵在脖子上的手枪。他的这一惊人举动把劫匪给镇住了，劫匪说：“为，为什么？”柜员没好气地说：“你满21岁了吗？”“满，满了呀！”“凭什么证明？”“这，这里有。”劫匪说着，收起枪，掏出自己的驾照，递给柜员看。 我明白了，芝加哥州政府的法律规定，年满21岁的公民方可饮酒。这个柜员的法律意识真够强的，你抢劫是违法，与我没关系，我可以找保险公司赔偿。但我把酒给未成年人喝就是违法。我宁愿被抢，也不能违法！而这位劫匪更可爱了，只要有酒喝，自己的职业和生死都忘记了。等他满脸得意地把驾照掏给柜员审查的时候，我已经冲上前去，用刚刚找到的一把玩具手枪对准他：“不许动，我是警察！” 劫匪一见，转身就跑。我抬起拳头，准备给劫匪致命一击的时候，那柜员却把我死死抱住了，还对劫匪叫：“快跑啊！” 真邪门了！他竟然帮劫匪。我讥讽道：“你蛮讲义气的啊！”他说：“也算是对你义气吧，我一眼就看出你用的是我们这里的假枪，怕你有危险。当然，更重要的是，你抓他没错，但不该冒充警察，冒充警察是违法的，他知道后会控告你的。” 又是什么狗屁法律，到嘴的肥肉给跑了，我气得跺脚瞪眼也没办法。看来，红鼻子警长早就给我下了套子了。 月底发工资后，我到家附近的美国银行存钱。因为是月底，所以人也特别多，排着很长的队。冷不丁，我发现前面的大胡子很不正常。他鬼头鬼脑地不停地转动着眼睛，显得很焦急。不一会儿，又回头朝我笑笑，指了指自己的位置，意思是，他要出去一下，让我帮他占着位置。他跑到柜台前，要过一张取款单，把它摊在左手上，抽出一支笔来，潇洒地写道：“我是劫匪，我有枪，快把钱装进这个袋子！” 还有这么抢银行的呀！我差点背过了气。正巧，我今天带着枪，只要他一抢劫，我就逮他个正着。嘿，到时候，我就是名扬芝加哥的中国英雄了！正做着美梦的时候，我却发现他不见了！这怎么行？四下寻找，才发现他已经离开了美国银行，到了对面的华生银行。 为避免被他发现，我躲到门外的柜员机旁边，隔着玻璃门注视着里面的情况。他很快就到了窗口。他把取款单递进去后，就在腰间掏家伙。银行的工作人员不知说句什么，把条子还给了他。他马上转过身，重新走向美国银行。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也跟着他回到美国银行，又排到了他的后面。 “怎么又在我后面了，老兄？”他回头惊讶地问。 “哦，我去洗手间了，你呢？到哪去了！” “噢，我有事，没办成，又回来了。”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正说着，就有两个警察冲到他的面前，其中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腰抱住他，缴了他的械，并把他摔在地上，另一个“咔嚓”一声给他铐上了手铐。“你出卖我，你这个叛徒！”劫匪在地上打着滚，还满脸怒气地瞪着我叫嚷。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我弄蒙了，急忙申辩：“我没有啊，我没有啊！” “你没有？他怎么叫你叛徒？你们是一伙的？”警察问。 “对，我们是好哥们，好哥们！” “你血口喷人，谁跟你是一伙的，我正想抓你，我还有枪！” “你有枪？还说不是一伙的！”警察缴了我的家伙，把我同他铐在一起，推推搡搡地送到了警务所。 所幸的是，还是上次那个警务所。红鼻子警长弄清事情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揶揄道：“小伙子，不容易吧？多练练！” 原来，这是华生银行报的警。当时，华生银行的工作人员看了他的条子后说：“你用的取款单是美国银行的，你只能去美国银行。”就这么简单，他就服服帖帖地走了。等他一走，华生银行的工作人员就报了警。 芝加哥有句老话“笨得像劫匪”，看来，我是比劫匪还要笨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抓到一个劫匪，但在跟这些劫匪打交道的同时，我也开始慢慢了解这个真实而荒诞的社会。 编辑/贺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