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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或者女人，若不经过岁月的淬练，是绝不会大彻大悟到与爱人在厨房里共舞的…… 《廊桥遗梦》里弗朗西丝卡·约翰逊为罗伯特·金凯在自己家的厨房里熟练地做着晚饭，她用番茄酱、黄米、奶酷和香菜末拌馅儿，做简单的菠菜沙拉、玉米面饼、苹果酱蛋奶酥，也在同一间厨房里随着收音机的音乐和罗伯特·金凯深情相拥着跳舞。一个男人或女人若不是经过岁月的淬练，是绝不会大彻大悟到与爱人在厨房里跳舞吃饭的。 我喜欢在厨房里跳舞的女人。我喜欢厨房。 每次搬家开始室内设计的时候，我在别的方面都可以做出退让，唯独在厨房是我跟设计师争执最多的地方。在设计师眼里，厨房只要方便就好，但我不仅要方便，更要美丽。让我能在做菜煮汤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眼的美丽，听到的是细细流淌的音乐。 最初喜欢上老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和所有这个年龄的大男孩不一样，他热爱运动，衣着时尚，学业优良，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做的菜也非常地道，无论是口感也好，色彩也好，用来做装饰围边也好，里里外外都透着和他本人成正比的英俊逼人的气息。他做的菜每次摆出来都让我有拍照留念的欲望，可以驻足观赏，更可以张嘴品尝。那时我就知道，对这样的男孩来说，浪漫的爱情并不是花哨的空架子，是要兼顾实用的。这样的男孩至少有成为成熟男人的潜质。 婚后我先是给老公打下手，洗菜淘米，抹桌子，洗碗倒水，我看他切菜、炒菜、放油放盐，动作协调美观，华丽得像跳舞一样，我看得入了迷，慢慢地也开始动手做饭。那时我们家的厨房很小，刚刚可以支起一张折叠小桌子，我俩做好了饭菜，老公就把炕桌一样大小的桌子打开，把菜一样一样端上去，腿碰腿地挤在一起吃饭，喝茶，聊天，一只小收音机放在冰箱上，我把频道调到音乐台，边听收音机边吃饭，十足的一对饮食男女。 以后搬过两次家，厨房总是我家爱的焦点。我现在的厨房除了一色的银色吊柜，还在不大的空间里分出了两个区域，一边用来做菜煲汤，一边用来榨果汁做豆浆，中间用一只大玻璃柜隔开，那玻璃柜是我用来摆放各种酒杯和冰淇淋杯，在不同的季节里我用它们装不同的酒和鲜榨果汁、自制的香蕉船和巧克力圣代。 我喜欢厨房里有花，可以让我做菜的时候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大片美丽的颜色，通常是深紫色的野雏菊和金黄色天竺葵，我把它们一大抱一大抱地放在一只黑色粗陶的阔口单耳瓦罐里，瓦罐有粗粝的质感，是我从麦德龙买菜时带回来的，原本是用来装土鸡汤的，配上怒放的黄色、紫色的菊花竟然平添出几分野趣。 墙上挂着一幅水彩画，画的是雪人和孩子，作者是儿子，那是他幼儿园时期在一个大雪天后的作品，幼稚的画笔充满了童趣。每次做饭时一抬头就看到它，心里充满了幸福。 角落里用一只古老年间结婚用的大红描金礼盒做酒柜，上面是两只烛台，里面的镂空棱形格子里平躺着不同年份的红酒，夜阑人静时燃一对香薰蜡烛和老公相对把盏，细细的音乐流出来，生活里再平淡的琐事也因此变得活色生香。 白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也喜欢把自己关在厨房里，边听音乐边做饭，把生活变成音乐，把做饭当作休闲，细火慢炖的时候选《我心永恒》般的浅唱低吟，油煎爆炒的时候换成崔健嘶心裂肺的摇滚。如此这般，出来时推着铮亮的小餐车，上面漂亮的碟子里盛装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看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把一碟碟美味在桌上排开，那一种风情另有一种销魂蚀骨的味道。 也许在别人眼里我津津乐道的爱情太家常了，缺少必要的浪漫。我知道我周围的一些朋友家里的厨房总是纤尘不染，不是打扫得干净，而是几乎从来没用过。夫妻俩的一日三餐各自在外边解决。比起我家黑瓦罐里的野雏菊，西餐厅亮晶晶的刀与叉、烛台、摆花，放在水晶冰桶里的红酒，钢琴手敷衍了事的钢琴声以及日本料理店里一面朱红一面深黑色泽深郁的漆碗、摆“烤物”的竹篾小筐，忧伤而怅惘的音乐，身边打扮成日本玩偶的女侍假装毕恭毕敬的神态，的确很容易让人的神思通向飘兮忽兮的浪漫幻想之境的台阶，一切都梦幻般地如同电影里的某些场景。可我总是杞人忧天：离开了这些电影场景后的男女怎么办？他们的日常生活是怎样过的？如果一对男女在自己家里都不肯支起一张饭桌，平淡日子里连一碗汤都不肯为对方煲的人，很难想象他们会息息相通地过上50年。 倒是我的另一位女友最近传来婚期相近的喜迅。女友才貌双全事业有成，在选择男友上一向很挑剔，加上工作繁忙，婚事一年一年地拖下来，年纪渐长后干脆宣布独身。 半年前一次出差，在飞机上结识一位地产商，两人相互产生好感，出差回来开始约会，半年里两人不辞劳苦地辗转在各大酒店之间，中餐西餐吃得劳心劳力，不觉得时光已经倏忽而逝。一次两人吃饭的那家酒店正播放着经典老片《廊桥遗梦》，当屏幕上的弗朗西丝卡和罗伯特在厨房里跳舞时，地产商动情地对女友开口了，他说：“你瞧，我们俩在一起都吃了半年的饭了，我们俩的口味很相近，这说明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因为对食物的不同爱好而弄得吃不了一个锅里的饭，只是像这样每次在外面吃饭也没什么好吃的，我实在是已经吃腻了，我想把我的钱交给你，吃你烧的菜，然后我们在厨房里跳一支舞，可以么？”这种求婚方式虽然缺乏文艺腔，女友却觉得非常感动，在心有同感的同时，忍不住含泪笑了，她觉得对方的求婚通俗、坦率、真实得可爱。 说到底，相爱的男人和女人最好的结局不就是最终要天长地久地生活在一起，而生活在一起不就是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吃同一个锅里煮出来的饭吗？经过生活历练的女友深知，生活里任何精神共鸣都是建立在物质消费的默契与体贴上的，饮食在其中是最重要的一环，毕竟，靠近心的地方是胃。 此后的女友每每在厨房里小试牛刀后都会打来电话 ：“我发现我真的喜欢那种呆在自己家厨房里的感觉，不管是做饭还是跳舞，那让我觉得实在活得真实快乐。” 在厨房里与爱人共舞是对生活的大彻大悟，因为人生所背负的责任颇多，剔除以后剩下的空间能盛得下四个字就十分好了——“饮食男女”，饮食还在男女前面。 大俗者大雅。在厨房里与爱人共舞，雅的俗的就全都是它了。 编辑/任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