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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并非职业经理人的天堂。在这里，有英雄式的韦尔奇，却也不乏悲情人物，如全球五大传媒巨头之一的维亚康姆集团的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梅尔·卡尔马津。 梅尔年届花甲，但他的老板——已经81岁高龄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萨默·雷石东还是把他当“娃娃”看待。这不，就在今年的国际儿童节这一天，萨默对外宣布，梅尔已向董事会辞职了。 梅尔原被认定是萨默的接班人，怎么突然甩手而去？是“孩子气”，还是有着难言的苦衷？萨默对此的说法是“纯属个人原因”，强调最好不是因为他。这种辩释反而为梅尔的离去抹上几分神秘色彩。 “瑜亮”之憾：并购者反被并购 梅尔·卡尔马津来自纽约曼哈顿区，做出租车司机的父亲含辛茹苦地供其上了佩斯大学。他的第一份工作是WCBS-AM电台的一名广告推销员。关于梅尔的这段经历，维亚康姆上上下下流传着一个笑话——他总能成功地推销出广告时段并不是因为那些老板们被他说服了而只不过是想花钱买个“眼不见、心不烦”而已。事实是否如此我们不得而知，不可否认的是，梅尔的业绩非常之好，好到他的上司不得不削减他的薪水让其他员工能够稍稍得到平衡。 1981年，梅尔被请去管理无限广播公司，接下来漫长的15年时间里，梅尔让这个一文不名的广播公司蜕变成美国最大的广播公司之一。 1996年，他开始接近西屋电气公司的CEO米歇尔·乔丹先生，提出收购该公司旗下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意向。双方最后达成协议——西屋电气公司花490亿美元买下无限广播公司。梅尔成了CBS最大的股东。看起来，无限被CBS给吞并了，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梅尔改写了CBS和无限的历史。几乎从CBS兼并无限的那一天起，投资方就开始吵嚷着要梅尔取代乔丹来掌管整个公司。梅尔刚到CBS五个月，CBS总裁兰德就突然宣布辞职，接着在1998年，挣扎了两年的乔丹也终于辞职，兰德和乔丹从此一蹶不振，在福布斯财富排行榜的榜单上，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名字。梅尔如愿以偿地做起了CBS的CEO。第二年，CBS获得了公司自1994年以来的首次盈利。此时的CBS是全美三大广播电视网之一，但有线电视是它的软肋，并且，与竞争对手迪斯尼、时代·华纳等传媒公司相比，CBS的弱项是——缺少一流的影视节目制作公司。梅尔的CBS需要攻城略地了。 维亚康姆和他的掌门人萨默·雷石东就在这时出现在梅尔的视野。 萨默·雷石东1923年出生于波士顿一个清贫的犹太移民家庭，哈佛大学法学博士的他最初是一名律师，后来接手了其父在马萨诸塞的露天汽车电影院，此后的20多年靠经营电影院积累了大约5亿美元的财富。 天有不测风云。1979年，萨默遭遇了一场灾难，56岁的他几乎在波士顿的Copley Plaza酒店葬身火海。他的双腿烧到动脉，双手被烧焦，全身烧伤面积达45%。所有的医护人员都认定他多半在劫难逃，但在经历了五次艰辛的换肤手术后，萨默活了下来。1987年，劫后余生的萨默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加上20多亿美元的债务收购了维亚康姆。维亚康姆当时的主要资产是MTV频道、尼克国际儿童频道和儿童频道。 1987至1993年的六年间，萨默使维亚康姆的市值增加了近10倍，他本人也身价倍增，跻身美国传媒大亨的队伍。1994年，萨默用100亿美元买下了派拉蒙，这曾经使得维亚康姆负债累累，但此后，派拉蒙电影公司就一直保持着好莱坞票房收入前5位的纪录。很好的例证是派拉蒙与福克斯联合制作的大片《泰坦尼克号》，该片1997年全球公映，全球票房收入高达18亿3540万美元，其中北美地区的收入就达到了6亿100万美元，高居全球及北美地区影史上最卖座影片的第一名，这个纪录至今也没被打破。 很显然，维亚康姆有CBS所觊觎的一流的电影公司和一大堆响当当的有线电视品牌。 梅尔想故伎重演，他盘算，要么收购维亚康姆，要么就用CBS有线电台交换维亚康姆的UPN电视台。然而他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老谋深算的萨默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小把戏。最终，萨默花了397亿美元一气买下了整个CBS。1999年9月7日，维亚康姆与CBS对外宣布了双方合并的消息。通过这次并购，维亚康姆迅速变成了全球第二大的传媒集团。 遭遇萨默这样的对手，让春风得意的梅尔从此有了“瑜亮”之憾。因为自己掌控的CBS反被并购，心高气傲的梅尔不得不忍气吞声，向萨默俯首称臣。 两强相争：一山难容二虎？ 梅尔为什么要辞职？绝大多数人把矛头指向了几年来与他龃龉不断的萨默，他们推测这是一起由萨默一手策划和导演的人事动荡，许多的针锋相对、惊心动魄暗藏在表面的波澜不惊之下。 萨默与梅尔的关系众所周知地冷淡，尽管他们常常貌似亲密无间。2000年11月，维亚康姆举行每年一度的圣诞晚会，这是公司收购CBS后的第一个圣诞节。晚会进行到一个阶段，照例由公司大当家和二当家出来致辞。萨默首先发言，他热情洋溢地说：“在维亚康姆，我们又度过了美妙的一年。”轮到梅尔发言的时候，他郑重其事地向公司所有人尤其是萨默致谢。“我爱萨默，”他说，“我非常非常地爱他，每晚临睡前我都要亲吻他。”所有在场的人都哄堂大笑。 梅尔归于萨默麾下后仍坚持在CBS总部办公,人们不难推测他与萨默的合作是何等的不甘。“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梅尔分辩道，“这个办公室又不是很差劲，这里既有会客厅又有浴室，我根本没有理由离开。” 梅尔还尽可能回避与萨默一起在公共场合露面。当《财富》的记者问及这个问题的时候，萨默一脸错愕。“你这个问题问倒我了，”萨默说，“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俩都太忙了吧。” 如此面和而心不和的两个巨头，再怎么隐忍，唇枪舌剑也就难免了。 “许多矛盾跟我们截然不同的个性有关，”梅尔说，“萨默喜欢滔滔不绝地谈论维亚康姆，我就不喜欢。” “不是非常喜欢罢了！”萨默滴溜溜地转着眼珠调侃道。 “我不喜欢夸夸其谈，”梅尔坚持着，“我喜欢做实事。” “又来了！” 萨默不以为然。 梅尔承认他常常发表短期计划之类的谈话，但他内心并不喜欢这样。 “他喜欢，”萨默反唇相讥，“他说是这么说，可他喜欢高谈阔论！” 难以想象，这样孩子气的争执发生在两位顶尖级的传媒大亨之间。一个是穿白衬衫、套黑西服、戴维亚康姆袖标、表情肃穆的梅尔；一个是脸颊红红、头发卷卷、像儿童频道里卡通爷爷一样慈眉善目的萨默。 这所有的细节刺激了人们对他们相处不甚融洽的想象，人们分析两人不可避免的权利之争是他们关系不和的最大根源。有评论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两个人天生无法跟别人分享权利的话，这两个人就是梅尔和萨默。 为了把CBS纳入麾下，萨默“牺牲”了不少权利。梅尔跟维亚康姆签下了三年合约，根据这份合约，梅尔在公司经营方面享有绝对的自主权，涉及到公司发展的战略性问题，梅尔与萨默要相互协商，但萨默无权干涉梅尔的决策。此外，虽然萨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但他无权解雇梅尔，除非董事会18位董事中有14位支持他这样做，而这18位董事中有8位是CBS的主管。 “公司必须有一个管经营的人，”梅尔说，“而我就是那个人。” 在许多人看来，维亚康姆的隐患恰恰就是这份合约。他们认为，权利的失衡必然导致高层的裂变，从而阻碍公司的良性发展。 与绝大多数传媒大亨不同，梅尔的风格实际、低调，在他看来，娱乐业意味着控制成本、出售广告以及看管好每一分钱——不冒大风险、不出大风头，不跟年轻美貌的女明星约会。1999年入主维亚康姆后，梅尔开始大张旗鼓地对维亚康姆施加个人影响。他毫不留情地批评维亚康姆各个部门负责人的经营策略，要求所有部门都必须实现20%以上的快速增长，包括电影公司，对它们来说，20%的增长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2002年，维亚康姆公司的总收入达到了246亿美元，12万名员工遍布全球各地。2002年中期至2003年10月，维亚康姆超过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成为了全球股票市值最大的传媒公司。梅尔的声望日益丰隆起来，这让萨默内心的压力与日俱增。 而这段时间里，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萨默先生在做什么呢？他似乎完全远离了维亚康姆和梅尔。 “梅尔负责公司每天的运营，我则每天跟我们所有的运营官沟通，”萨默声明他仍对公司决策起着重要作用，“梅尔鼓励每位运营官经常跟我交流，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我跟我的公司脱钩了。” 可是，华尔街的投资者们变得更愿意听梅尔而不是萨默谈维亚康姆的情况了。“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一位知情者分析，“投资者不想和萨默谈，他们想跟梅尔谈，梅尔能给他们提供真实、确切的信息，这本身就说明了些什么。” 大权旁落的萨默感觉如何？“很痛苦，我不习惯这样，”他摇了摇头说，“我希望梅尔拥有一个首席运营官所应有的全部强权，不过我也必须掌握一个首席执行官应有的权力。” 这种失落抑或是后悔到后来发展为不可遏制的愤怒。 “我做这笔交易是因为我们的合约只有三年，我要重新布局一切！”萨默忍无可忍，“梅尔的工作做得太糟糕了，但这只能怪我自己！” 梅尔对老板的愤怒心知肚明而且颇为不屑，他以嘲弄的口吻说，“你想从一个凭六家汽车影院起家的人手里获得这些权力，这本身就有点过分了！” 怅然出局：股票事件让职场英雄气短 尽管萨默对梅尔的崛起耿耿于怀，可梅尔没给他留有下手的机会，其业绩与声望有目共睹。这样，3年合约到期了，梅尔不但没有下马走人，反而续签了合约，接班眼看也是迟早的事——根据约定，只要萨默辞职梅尔即可取而代之。 现在看来，对于梅尔，维亚康姆集团董事长的宝座终究只能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因为那时候萨默就在盘算梅尔出局的人事应对了，他在静静地等待时机。终于，近一年来维亚康姆股票持续缩水让他如愿以偿了。 有数据显示，从2003年6月至2004年5月，维亚康姆股票价格的下跌幅度超过了20%。这个数字让华尔街的投资者们大为不满。他们开始怀疑起梅尔经营策略，而起初对梅尔的到来，维亚康姆的投资者们是满心欢喜的。在他们看来，萨默与梅尔的经营风格大相径庭，前者喜投机、好冒险，后者则小心谨慎、讲求实际。如果说维亚康姆是一个跷跷板，萨默坐在一端高高翘起很是危险，他们希望梅尔坐在另一端，稳住它。 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萨默厚道些，原本也可与梅尔同舟共济，一边抚慰投资者，一边共商对策、共渡暂时的难关。可事实上是，萨默严词相逼，对梅尔叨念不休，颇有“隔山观火、落井下石”的架势。 这样，梅尔的处境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辞职之举实属无奈。 至于萨默，梅尔自请辞职真可谓正中下怀，他不但一丝挽留之意都没有，而且就在其离职当天，马上任命CBS和MTV的主管莱斯利·穆恩伍斯和汤姆·弗雷斯顿联合担任总裁和首席运营官。而且他终于承诺他将在三年内退休，新的CEO也许就将在以上两位资深的传媒主管中产生。 当然也有两个人为梅尔的离去而悲戚。一个是维亚康姆旗下无限广播公司的王牌主持霍华德·斯特恩，他一直把梅尔视为将自己从全国广播公司“集中营”拯救出来的“辛德勒”，几乎每年斯特恩都能为无限广播公司带来2000万美元的收入；另一个是维亚康姆娱乐集团的主管乔森·道根，他也是梅尔的旧部，在梅尔提出辞职后不几天，他也宣布辞职。除此之外，梅尔时代的结束大概不会触动到第三个人的神经，他们对于梅尔的离去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如此而已。 让业界唏嘘不已的是，就在梅尔辞职当天，维亚康姆公司不断下挫的股价就上升了9美分，达到了36.98美元。有分析说，正是梅尔的离职刺激了股价的上浮，多数股东认为他的离职意味着维亚康姆长期以来的高层争斗终于告一段落，公司可以专注于业务的拓展了。 如果说萨默对这场“大胜仗”还有什么不爽的话，那就是退出维亚康姆不仅丝毫没有损害梅尔的江湖地位和江湖名声，相反许多人还给他贴上了几个封条——“反独裁的斗士”、“叛逆的大腕”等等，听起来颇有几分褒扬之意。梅尔无疑将成为各大传媒公司争抢的香饽饽。 辞职后的梅尔没有敷衍地说一些陈词滥调，比如，想花一段时间陪陪家人，想重新捡起喜爱的诗歌，诸如此类。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他说，“我会休息一个星期，然后就去找工作。” 尽管前途总是未卜，但梅尔的传媒职业经理人之旅还有得走。 编辑/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