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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在秋天离别，不是以为秋天适别--适合有情人作无情事，而是沉默已久的感情，无法再经历逐渐凋零的凄然。 豪华的大巴，载一心苍凉，在街灯繁华间梦般掠过，恍惚间觉得那繁华之外有一对默默注视的眼睛，片刻的陌生，与自己重叠。载着记忆走远，背后遗落一袭华袍，是梦的外壳，被车轮辗碎，随风飘零。 异地书香仍旧，心情不再。以为可以忍受的孤寂，沾着异地的尘埃，竟显得如此沉重！第一次忍不住拿起话筒，对面他熟悉的语音传来，我听到心噼啪剥落的声音。“那些未了的情——如其说有——已经不起年轻的激情的消磨。”记不起这是他还是我说的了。现在想起已觉得累。自诩为造梦之人，却在梦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所为何来？“你后悔吗？”忍不住问。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他呢喃：“一切都变得陌生了，很不习惯。可是，你我都知道，回不去了，不是吗？”回不去了！一滴泪落在手握的话筒。他仿佛听到了泪落，轻轻地说：“让我们祝福彼此吧。”我们于是在这祝福中越走越远，圣洁得彼此的话语里再也没有任何温度。 一片黄叶飘落在摊开的书页里，一片单薄的蝴蝶……我只想唱这一首老情歌，让歌声回荡在心中……我想起过去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歌声，而如今不再的梦想。世界停止了，时间还在流转。脚边泊着那片落叶，脑海里漂泊着一只蝴蝶，满耳的欢声笑语，许久以前，我们就这样嬉笑着，满山追逐着一只蝴蝶，要不就在飞舞的蝴蝶下，聆听彼此微笑的沉默。这秋是越来越深了。除了一颗寂寂的心，一切静然。然而，这一番秋的景致，因了这一番别离与远走，增加了别样的凄美。意识到，这秋一过今生再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秋能让我如此了，心里反倒起了一份怜惜，而心在这份怜惜里越发沉沦似地脆弱。有时静坐着，寻找自己的心跳，说：“入冬以后……”入冬以后该怎么样，将怎么样，却没了思想。 “秋，秋”月明又在楼下喊我了。 “有什么节目吗？” “没有。随便走走。一起吗？” 月明是我在新地方的新朋友。她的口头禅是：“总是稀里哗啦的。”“稀里哗啦”据她解析就是“乱七八糟”的意思。此刻在我身边，她揉着一根野草，用仿佛恶狠狠的口气说：“总是稀里哗啦的。在这儿生活几年了，临走，才发觉自己在这儿什么都没有得到……”“几点的车？”我问她。“明早八点。现在东西都还没收拾好呢。总觉得还有什么是一定要带走的，又找不出到底是什么。”“你倒一脸不甘。”“是啊。来之前有一个伟大的理想，等一切都习惯了，理想便淡化了。到非要走了，一切才又如此的鲜活起来，才发觉这来别之间，像是白活了。”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记得在那大巴上，我也这么不甘心的想着，当初刚携他的手时，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幅美好的蓝图，习惯的相处中却把一切都忘了。到离别那一刻，那幅蓝图再次色彩鲜明，而我的眼里只有泪水与丝丝愤恨……最后，她总结似地说，一切都是稀里哗啦的。 第二天去送月明。她的行李其实不多。她说，看着这行李，才感觉到自己的单薄。我说，如果你走后这里仍有人记着你，那你就没有白来了。她说，或许我们都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往回走时，我发觉自己是如此深地陷入记忆里，以致周围的现实都显得模糊。南国的秋并不明显。季节的最大特征其实是名称而已。我那么固执地在离别的感伤里再加上季节的感伤，可笑。我也不只是为了创造记忆而活着。这周围的一切，对我，仍是陌生，但我对它的理想却已苍白，又或许，那理想其实被我遗落在旧地了，我空手而来。 晚上，当我对着漫天繁星细想与月明这一段短暂的友情时，他来电了，说换了一份工作，搬到了新的寓所。收拾东西的时候，挂在床头的那幅照片又掉了下来，仍是丝毫无损。我大笑，问那你有没有在背面写一句阿弥陀佛——我记得那照片曾经不知掉了多少次，每次，我都在其背面写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再挂回去——他说，那倒没有，只是想起你以往写那字儿时忍笑的表情。我心里一丝怅然，我本以为，他会像我一样一丝不苟地写那字的。原来，即使我们有过同样的生活，也无法拥有同样的记忆。 他在电话里也提到了秋。他说，倒觉得这是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秋，秋的感觉是如此的强烈。我不知如何迸出这么一句：“秋的定义各不相同，我们的碰巧在一块了。”他笑笑说：“即使我们一同感叹秋，如你所说，各自的定义必不相同。”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几天后收到月明的信。信中一如既往的琐琐碎碎。我见她皱着眉头说“什么都是稀里哗啦的”的样子，忍不住笑。她说，希望再次别离时，不觉得又白白丢弃了一个理想，总得为这理想做点什么。“理想总是自私的，不是吗？做梦之人总是希望理想照着自己的意愿迈进。既然这样，自己便得承担一切，又怎能把不如意推到别人的身上？希望你像我一样，感激前行过程中的每一位伴随者，而不是埋怨他们对自己理想的不了解。假如你是如此地执著于自己的理想，就不要想着要求别人放弃理想……” 我笑了，随随便便的月明原来也会说这些话儿。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说，没想过要教训你，写信时像是写给自己的，自说自话。我放下话筒，心里默默祝福她，也祝福自己。 “既然这样，自己便得承担一切”，不愿“到来与离别之间”一片空白，只有自己努力涂画。想起与他的相处，现在才发觉自己也缺乏了积极的主动。我失却的，只是一份潜意识里不再重视的情感。别后的感伤，更多的是为当初的消极找寻借口。 从信中抬头时，发现窗外温和的太阳下，邻家老太太正穿着棉衣取暖。我一直计划着如何入冬，却原来，冬已在到我的计划中到来了。 秋，别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