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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6月16日，由温州当地9家知名民营企业——神力集团、奥康集团、法派集团、泰力实业、国光房产、远洋眼镜、耀华电器、星际实业、新雅投资集团——联合注资成立的中瑞财团正式挂牌成立。财团注册资本5800万元，是中国目前最大的民营财团。据报道，该财团可以调动的资本多达100亿元，在投资方向上，财团将致力于投资地产、金融和资本运作，并有意接手德隆系旗下的部分优质企业进行重组。据媒体报道，就在中瑞财团宣布成立的同一天，温州当地另外7家民营企业组建的中驰财团也宣布成立，号称可以运作的资本超过30亿元。 对于民营财团风生水起的最新气象，我们该如何看待？对其运作的风险，又如何评估？为此，《商界名家》特别连线浙江大学资本市场与会计研究中心，请该中心主任、国际金融专家汪康懋谈谈他的看法。 中瑞注册资本太小是不祥之兆 《商界名家》：汪先生是资本运作方面的专家，中瑞财团在温州成立，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汪康懋：我的第一反应是：注册资本太小。以大家现在了解到的情况，9家企业只有区区5000多万的注册资本，每家只出500万，就想到银行或者民间融资100亿，杠杆比例20000%，这里面的金融风险可想而知。组建财团显然是为了解决当前地产项目的资金缺口，这个所谓财团势必会走类似德隆过度债务融资的老路，或乱担保，而目前国内没有一家符合国际AAA级担保资质的民营金融机构。 以现在的中瑞的情况来看，它一出世就不具备组建金融机构的资格，没有资深金融专才和风险管理机制，几个企业想当然凑点钱就号称财团了？而且从他想接手德隆资产这个企图可以看出管理层比较幼稚和冲动，而这正是金融机构的大忌。在我国因为超额债务融资最后导致大厦倾塌的企业已经很多，就大家都知道的来说，前有周正毅，后有德隆，这都是摆在企业面前最惨痛的教训。 《商界名家》：你认为中国没有一家合格的民间金融机构？ 汪康懋：我举个例子，中国现在民间有大大小小数百家担保公司，主要为一些急于融资的民营企业进行融资担保。可是什么样的公司才可以做担保公司他们不明白，在国外，担保公司必须具备AAA级信用资质，担保的企业一出事，它就要拿出自己钱来向银行还债。中国没有一家民营担保公司具备AAA级信用资质，也没有一家担保公司老老实实还钱。德隆的子公司、孙公司运作的很多项目，都是通过下属证券公司或信托公司互相关联担保进行借贷，一旦出事，银行的钱一分都收不回。所以我建议把中国不具备AAA级信用资质的所谓担保公司全部清理掉，中国民营企业好好做自己的实业，不要搞什么财团，这是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重蹈覆辙。 中瑞成立不久就传出要接手德隆系部分项目的消息，这更是十分危险的。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德隆已经很少再有优质资产了，而且少量资产都在几家法庭的保全中。中瑞这样高调而不谨慎的宣布，是一个不祥之兆。 不求虚荣、不盲目多元化 《商界名家》：你建议中国民企做实业，我们也注意到，组建中瑞财团的这9家企业在温州当地乃至全国都是一些效益不错的企业，但现在他们愿意拿钱出来做金融机构，你认为主要原因在哪里？ 汪康懋：现在国家银根紧缩，民营企业出现较大融资困难，尤其是一些投资地产等行业的民营企业，大笔投资不可能靠本身原始积累来完成，所以他们想出了这一招，实际就是一个不受监管的投资公司，美其名曰财团。就我看来，温州的这几个企业每家拿出来500万凑在一起，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私募基金。等到注册资本增加到10个亿甚至30亿，再说组建财团，那时候才算是有诚意。 据我了解，江浙一带的民营企业做金融或收购上市公司的失败居多。前两年浙江一家著名的民营企业，本来做实业好好的，却要在境外做什么铜期货，最后赔进好几个亿，被银行上了黑名单。真正有头脑的民营企业家是不会轻易涉足金融这个行业的，娃哈哈的宗庆后、正泰集团的南存辉，这才是江浙最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家，现金流充足，完税良好，他们为什么不参加温州财团？中国的民营企业融资困难也不是这一两年才有的事情，过去的20年里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但还是有很多企业靠自己的累积盈余从小到大做出来了，西方也是这样，比尔·盖茨也得不到银行融资，必须要做出市场、小有成就以后，创投基金才投一点钱，而且他会逼你出更大成绩。所以我希望民营企业应以主业经营为重，不要眼红别人“空手套白狼”去弄钱，像宗庆后、南存辉那样最稳当。 在国际上，“金融资本”是市场经济的最高形态，资本市场是国民经济的心脏和动脉，是高级严肃的工程，绝不能庸俗化，更不能借口本土化，自创出非法的东西。现在看起来，有必要跟全国工商联合作，进行一次全国大型民企辅导，包括产业、策略和资本运作指导。 《商界名家》：那民企的钱应该从哪里来？ 汪康懋：很多老总会问我，那钱应该从哪里来？我现在建议可行的正规资本运作。 首先，优质民企可做股权融资。国内有两个证交所，加上我一直推动的中小企业板，海外有三个股市愿接纳中国优质企业：新加坡、香港和美国。当然股权融资也要注意两个误区，一是不要盲目多元化，一是切忌“后门”买壳上市。 实力不够或上市后仍需债权融资的企业，除常规银行融资外，我向民企建议四种适合中国国情的债权融资模式：项目融资、租赁融资、民间互助融资、供应商融资。 项目融资的优点，企业本身不用作抵押或担保，而是以项目本身产生的现金流作抵押。项目必须有足够的现金流来付息还本，才能得到银团的融资。这样只有好的项目才能通过银行融资审查，促进了项目遴选和管理。一方面督促了企业对现金流的重视、管理，一方面降低了银行坏账的可能性。 租赁融资在国外是一个成熟的融资模式，其实质就是分期付款，减轻企业一次性购买大型设备的借贷压力，且易于租赁期满后更新设备。在美国，各种租赁占GDP 33%，中国仅万分之一，租赁融资应有很大发展空间。以上两种融资方法主要针对企业硬件投资。 民间互助融资和供应商融资主要针对中小企业的流动资金融资。民间互助融资的优点是借贷双方在同一地区，相互认识，信用度了解高，韩国这种模式运用很成熟，甚至在移民中也广泛运用，可资借鉴。民间资金充裕的温州在互助融资方面，包括信贷员制度，有一些成功经验。 而供应商接受延期付款，实质就是供应商借钱给企业，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企业流动资金压力，而企业的信誉在赢得供应商融资方面扮演关键角色。 总结德隆教训，希望“德隆式”企业能改弦易辙，否则会有更多“中国安然”垮台。当然，政府也应奖罚分明：对于那些促进就业、税赋、信用、社会责任的民企，应给予认定AAA信用等级、准予优先购买国企股权、融资优先、广告优先；对于误入“空手套白狼”误区的企业，加强年审，企业和银行都需建立风险管理委员会。在政策上，公布各行业安全借贷比例，控制金融业准入门槛，清理担保公司和委托理财业务，让我们的金融业走得更稳健一些，起码不再新造金融黑洞。 《商界名家》：那你是民企做实业的坚决拥护者？ 汪康懋：民企做实业，不但要专注还不能太高调，应不求虚荣。现在东部沿海一带的民营企业，大凡有点名气的，都被虚荣心所害，目前大多面临资金链困扰。名声在外后，这些老板从稳健变为盲目扩张、到处收购公司或“壳”；企业开始进行范围很广的多元化投资，这些投资效益都不好，导致现金流十分紧张。出现这些问题后，他们就急着找各种社会渠道融资，利息高达15%，造成许多委托理财的运作，这样的所谓“土法资本运作”，害了“有名的民营企业”，也害了许多委托理财的国有企业，造成新的金融黑洞。 所以，中国民企不要为名所累，更不要总以“权贵经济”的思路，想着用小恩小惠占国企或银行的便宜，这就是道德问题。国家的钱是人民的钱，企业破产了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是国家。据称德隆有500亿的黑洞没有填平，国家最后买单的代价是很大的。现在一些民营企业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找几个伙伴一起联手向银行借贷，这个苗头不祥。关键必须有好现金流的好项目，没有规范的风险管理和足够的注册资金保证，中瑞财团的金融就是“灰色金融”。 希望不要重蹈德隆覆辙 《商界名家》：你说到了一些民营企业的心态问题，这种抱着侥幸或者不负责的心理去发展的民营企业在中国多吗？ 汪康懋：这种情况有相当比例，所以银监会、国资委一定要加强控制，防止国有资产、国有银行资金流失。近几年，一些企业高层和银行主管携款外逃的现象越来越猖獗，国家决心加大审计金融机构的力度。 在前面介绍的4种债务融资以外，我一直推动的深圳中小企业板市场已在今年6月正式推出，资质优良、增长潜力好的中小企业有了一个新的融资平台。中小企业板有严格的盈利要求，不允许蒙混过关。 当然，看一个企业是不是有这种心态，还是有规律可循的，一般先是企业家说空话假话，然后就是在各个融资机构之间复杂“运作”，最后东窗事发黯然收场。我总结了三个字：吹、债、赖。这是一些灰色富豪的生命轨迹。 《商界名家》：那你对此有何建议？ 汪康懋：我对民间金融机构的建议只有三句话：诚信、风险控制、国际化。在没有达到这个条件之前，以中瑞目前的情况，老老实实做个一般的投资公司就可以了。至于要成立真正的财团甚至海外上市，要等若干年后稳步发展、条件足够成熟。另外，中国国情下的金融机构不能庸俗化，不能急功近利，国内的很多上市企业为了达到融资目的，不惜用非法手段抬高股价，这种自杀式的做法拿到国外就是内线交易犯罪。企业只需要专心做你的实业，业绩好了，股价自然就上去了。类似德隆的闹剧，在中国希望不要再重演。 编辑/李玉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