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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6月，大学毕业后，我应聘到深圳华祥装饰材料公司做文员。每天下班后我就公为私用，打开电脑，将大学时代写下的近百篇诗歌、散文存入磁盘。 那天晚上10点多钟，我正沉醉于风花雪月的诗歌中，突然听到后面有个声音：“不错，很有韵味。”我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原来是公司的副总经理——雷俊。我像一个被人当场捉到的贼，惶恐不已。可雷总却饶有兴致地和我谈起了当今诗坛的几个流派。雷总的才情我早有耳闻，听说他是复旦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后又到美国留学MBA。 像所有俗套的爱情故事一样，我被这个成熟、稳重、敬业、才华横溢的男人吸引了。迷恋浪漫的我每天都会用情诗和玫瑰狂轰滥炸他的邮箱。他也给予我火辣辣的回应。我们狂热地相爱了。 雷俊倾尽积蓄，在华侨城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2001年春节刚过，雷俊被香港总部招回去开会。回到深圳，他带给我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他结婚了，做了董事长的乘龙快婿。我一阵眩晕。他抱住我，泪如泉涌：“对不起，宝贝。对不起。”从他低沉的叙述中，我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家里很穷，母亲是药罐子，妹妹是先天性心脏病，高一那年父亲病逝，他面临辍学的困境。一个偶然的机会，香港华祥装饰材料公司的董事长知道了他的困难，开始资助他。这以后的十几年，董事长待他如亲生，使他顺利完成了高中和大学的学业，并送他到美国留学，还帮助他母亲治好了病。董事长最大的遗憾是唯一的女儿小时候在一次车祸中高位截瘫，一生只能与轮椅为伴。董事长夫妇多次暗示雷俊：希望纳他为婿。雷俊不忍伤恩人的心，但又实在不愿委屈自己的爱情，他就这样拖着。他想，如果自己和干妹妹都分别找到了自己的真爱，通情达理的董事长夫妇是不会强扭瓜秧的。可两个月前，董事长太太突发脑溢血，弥留之际，她将雷俊的手和女儿的手放到了一起。为完成夫人的遗愿，董事长要求他们迅速成婚…… 曾经心高气傲的我就这样沦为别人的“二奶”。我守着空阔的房子，每天扳着指头数他归来的日期。为了每半个月的一次相会，我要花很长的时间来准备：买清香诱惑的花，点香味蜡烛，穿不经意中透着性感的内衣，甚至学煮法国大菜。我希望他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完美、销魂、刻骨难忘。 安排弟弟娶他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 雷俊的工作越来越忙，每次来时都一脸的疲惫。有时候，在我这儿仅仅呆上一两个小时，又要赶回去。我心疼地说：“你若是没时间，就少来几趟，我能理解的。”“我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一定来看你。你就当我是出差，一个月回来一次吧！”我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流泪。 2001年8月，大专毕业的弟弟来深圳投奔我。雷俊将弟弟安排到华祥集团属下的深圳一家广告公司做业务。他说，他妹妹雷敏也在这家公司做出纳，以后要互相关照。 勤奋、踏实、为人真诚的弟弟在公司干得不错，雷俊每次来都会在我面前表扬他。有一次，我问起雷敏的情况。他叹口气：“也没指望她干出多大的事。她书念得少，又有那个病，将来不能生育，如果能找个放心的人把她交出去，我也算安心了。”我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周末，我将弟弟叫来，说了我的想法：让他娶雷敏为妻。弟弟大声叫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已经有了相好的。”我问那个相好的是干什么的。他说在一家工厂做缝纫工。我也叫起来：“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找个穷打工的，你一辈子都生活在最底层，连个落脚的房子也没有。爸妈还指望跟你过好日子，你拿什么孝敬他们？”弟弟不做声了。男人都曾有过雄心壮志，我戳到了他的痛处。 我软硬兼施地给弟弟做工作，他始终犹豫不决。最后，我竟跪下来求他：“就算是为了姐姐，你委屈一下吧。我为了追求这份感情，做出了一个女人最大的牺牲——不要名分，用青春和一生的时间去守。我没有自信，没有把握守得住他，你就帮帮我吧！”弟弟终于流着泪点头：“姐，但愿我们都能够过得比别人好。” 弟弟的婚礼办得很隆重。我父母被小车从农村接来，坐上了豪华餐厅的上席。雷俊送给他们一套150平方米的房子，并将弟弟安排到深圳华祥公司任部门经理。 弟弟全身上下的行头都换了新，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看见他西装革履、神清气爽地在高档写字楼里穿梭，我心里宽慰不已。 替他们生个孩子 可是，很快我发现，我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 一天晚上10点多了，弟弟来我这儿。他喝了酒，走路都不稳。我说，你快回家吧。雷敏会等急的。他突然哭起来：“我不想回家。我都快要闷死了。”我大惊，忙问雷敏怎么不好。他边哭边说：“雷敏是个好女人，可我就是不爱她，什么话都懒得和她说，我心里只想着以前的女友，可又不敢再去找她。难道我就要这样生活一辈子？难道我的爱情就被判了死刑？”弟弟仰天长叹。我心里很难受，但仍然好言劝他：“感情是慢慢培养出来的，雷敏是个贤惠女子，你要细心体味她的好。” 雷俊来我这儿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趟，即使两人恩爱缠绵，他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理解他工作的繁忙，但我总觉得他有一些个人隐衷。终于，在我的逼问下，他坦白：他妻子怀孕了。“按说像这种高位截瘫的人是不适合妊娠的，医生建议她流产，但她坚持要生。她冒着危险生孩子，我不得不整日提心吊胆的。” 我的头立刻大了。我的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的感情会因为这个孩子而牢固！ 一次，和雷敏逛街，路过一家儿童游乐园，雷敏的脚像被钉子钉住了，久久不肯离去。我突然悟到：孩子也许能激活他们死气沉沉的婚姻！雷敏不能生育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为什么不抱养一个呢？雷敏叹了一口气，她说她也很想抱养一个，但总是有一些顾虑，毕竟抱养来的孩子不知其底细。“现在都讲优生优育，先天素质太差的孩子以后再怎么培养都比不过人家。”她想得倒挺周全。我安慰她别急，会有机会碰到一个“好人家”的孩子的。 突然，我萌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为什么我不能替他们生一个？一来可以稳固他们的婚姻，让我长期拴住雷俊的计划得以实现；二来孩子是我和雷俊的爱情结晶，相爱一场，总得留下点什么；第三呢，这是我和雷俊明媒正娶的妻子抗衡的筹码，她生孩子，为什么我不能生？我们都能为雷家传宗接代做贡献。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意义重大。 我悄悄在我们的避孕方式上做了手脚。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2002年10月，我生下了一个6斤重的女婴。为了减少以后不必要的麻烦，雷俊提议签个协议。协议上说，雷敏一次性给我10万元补偿，孩子以后与我毫无关联，我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孩子的身世……我没看完就签字了。这是我自己策划安排的，我的目的无非两个，一是稳固他们的婚姻，二是增加我在雷俊心中的分量。我不会节外生枝惹事的。 纵容弟弟的感情走私， 我的生活鸡飞蛋打 弟弟的婚外情是我无意中发现的。那天，我在街上走，被一家装饰精美的咖啡屋吸引了，便扒在玻璃窗上往里瞧，这一瞧竟然发现弟弟搂着一个女孩子。我呆呆地站在那儿。弟弟很快也看见了我，我们的目光很复杂地纠缠在一起。直到女孩好奇地问：“怎么？碰见熟人了？”弟弟才转过头去，我知趣地走开了。 不久，弟弟竟然将那个叫小颖的女孩带到我这儿，还买了一大兜菜，欢欢喜喜地要过周末。我警告他：你可别让雷俊逮着了。他嬉皮笑脸：“他不是月末来吗？那我踩点呢！”说真的，我也很喜欢这个漂亮、贤惠的女孩。她会做一手好菜，还能用废旧毛线织出好看的沙发垫。我暗地里想，弟弟若是娶了她，那才叫福气呢。可现在，唉…… 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我忙借口逛街，逃出了这间爱意盈盈的屋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每次弟弟带小颖来时，我都要给雷俊打个电话，确认他今天不会来，我才敢放心将房子交给他们。 人算不如天算。终于有一天，出事了。 雷俊将弟弟和小颖堵在了屋里。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砸坏了屋里的所有工艺品。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在意料之中。雷敏坚决要离婚；雷俊也不再理我。我用心良苦地安排、策划，甚至以青春为代价生孩子，难道就得到这样的结局？我不甘心。 我苦口婆心地劝雷敏。我说，霍强其实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商场上灯红酒绿，他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你要给他改过的机会。雷敏说：“如果只是身体上的放纵，我倒可以原谅；而他感情上已背叛了我，这算什么有责任心？我的心已经死了。”好硬气的一个女子！她的态度这样坚决，让我失望，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哥哥雷俊算不算优秀男人？他在保证家里红旗不倒的同时，不是也在外面经营另一个家吗？”“我哥和嫂子感情很好，不论他在外面做什么，那都不过是逢场作戏。”我的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我忍住泪，说：“那我，跟他这么多年了，算什么？”雷敏这才发觉说漏了嘴，低下头，不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似的，抬起头直盯着我的眼睛：“莉姐，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今天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竹筒倒豆子了。我哥真的很爱嫂子，他们的感情是在婚后培养起来的，更确切地说，是在嫂子坚决要生孩子后；我哥从她病弱的身体上感受到了顽强的毅力和坚贞的母爱。我哥很感激你，他说你们也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现在他更爱嫂子，他和你来往不过是为了稳住我们两家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我有些说不出口，是我嫂子说的。她早就知道你，但她从不干涉，因为她身体不好，满足不了我哥……” 我的头似乎要炸开了。我给雷俊打手机，可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就摁了电话。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像一头困兽，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弟弟拖着很大的箱子来投奔我。他说他们已经离了，雷敏带着孩子到香港去了。我心里一惊：那可是我的孩子啊！ 我背着弟弟给雷敏打电话。她冷冷地说：“我们是签了协议的，你可不要不讲规矩。要不，法庭上见。”我直感觉背脊发凉。 然而，事情似乎还没有完。 不久后的一个晚上，我逛街回来，却没看见弟弟。书桌上赫然放着我和雷敏签的“生子协议”，旁边是弟弟的几个大大的字：“你傻！！我要把莹莹找回来！”我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天啊，弟弟怎么翻到那张协议。 我在惴惴不安中等待弟弟的消息。四天之后，我却等来了一个晴天霹雳——是雷俊生硬的声音：“我手下一帮不识相的人暴打了他一顿，他精神失常，现在在医院。”我顿觉天旋地转……而在之前的10分钟，我刚刚接到了小颖——那个美丽、快乐女孩的电话，她说霍强今天能赶回来吗？我们约好了明天上午10点去办结婚证的。 我的泪，浸湿了眼前的整个世界…… 编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爱一个人本没有错，但前提是这个人要值得去爱。真实而甜美的爱情应该像阳光一样健康、合情合理也合法；而放纵的情感犹如罂粟，美丽却有毒，不管付出多少，最终必将害人害己。 （霍菲摘自《爱人》2004年第11期）